每一本册子都是人间不可见到的珍品。

    陆陆续续有人走入剑堂,他们不约而同地对着陆嫁嫁行了一礼,然后坐下,而陆嫁嫁只是点点头,冷冰冰的,很有一脉掌门人的高冷气质。

    宁小龄小心地打量着这间剑堂。

    她虽未上过私塾,但总觉得,这里除了更开阔一些,似乎和民间的私塾并没有什么不同。

    陆嫁嫁身前是一张漆黑的书案,案台上端正摆放着一把笔直的木尺。

    而陆嫁嫁的身后,是三道巨大的屏风,那屏风敷着一层乌色的轻纱,轻纱之后,是三幅斩魔图,第一幅是荒人骑象斩杀蛇魔,第二幅是群仙入海猎杀一头人面龙身的怪物,第三幅则是万剑升空,斩一头拥有九首,口喷冰火的大魔。

    三卷屏风皆墨色大气,其中人物勾画却又精巧至极,让人一眼难忘,金砂绘作的剑气又带着劈面而来的锋芒,亦真亦幻。

    宁小龄隐约觉得,那三卷屏风中的人物,似都蕴含着某些剑招,只是此刻的她只能模糊感受到大概。

    那屏风之后她无法看清,但隐约可以看到,是一片环形的书架,其上竹简古卷无数。

    她默默地打量着,想靠着观察周围的一切分散自己的注意力,但她依旧觉得不安,这是置身到一个陌生新环境里时,难以抑制的风声鹤唳。

    铮!

    蓦然一声剑鸣。

    宁小龄神色一震。

    只见陆嫁嫁以手指扣弹那把木尺,却发出了剑鸣般清朗声响。

    与此同时,那剑堂四角悬挂的铜铃也一柄摇动,叮铃铃的声音清脆地传遍天窟峰顶。

    原来这把木尺是传音的啊……

    宁小龄这样想着,却见侧方的大门口,一个小姑娘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她听到了那铃声,脸色有些发白。

    宁小龄想了起来,这个小师姐好像叫……乐柔?

    陆嫁嫁冷冷地看了她一眼,那名叫乐柔的小姑娘极不情愿地走到案台前,伸出了手。

    陆嫁嫁拿起木尺,啪啪地连打了五下,小姑娘柔软粉嫩的掌心顷刻红彤彤一片。

    “下次再迟到,翻倍。”陆嫁嫁严厉道。

    乐柔揉了揉自己的小手,乖乖点头,回到桌边坐下。

    宁小龄立刻从那戒尺上移开了视线。

    原来嫁嫁姐姐这么凶啊……

    一番平静之后,陆嫁嫁清冷的嗓音响起:“开卷,阅剑经。”

    只见身边的弟子们各个正襟危坐神色肃穆,他们取过了桌案上第一本的书卷,翻开,阅读。

    宁小龄心中咯噔了一下,她学着他们的样子,取过那本剑经,摊在身前。

    旁边的弟子见她脸色难看,只是想着她半路而来,肯定是有许多落下之处,但毕竟师父将她收为内门,想必天赋极佳,很快就能追赶上来的。

    陆嫁嫁也注意到她糟糕的神色,微笑安慰道:“不要怕,稍后我会亲自给你讲剑说经,让你早些赶上师兄师姐们。”

    宁小龄抬起头,哭丧着脸,道:“师父,我……不识字啊。”

    第六十七章:书阁的老人

    剑堂内传来了短暂的笑声。

    这里的弟子大都是大户人家出身,因为天赋不凡,被送来求仙问道,自然从小读书识字,而哪怕是贫苦人家出身,在入内门之前,也是在外门的书塾中学过至少一年半载的。

    而如今听宁小龄说起,她才想起了此事。

    先前那长街上,她与老狐一战,因为将内门吐息心法贸然告知了宁小龄的缘故,她差点身陷死地,她当时以为宁小龄说自己不识字是在骗自己,如今想来,应该是那老狐以妖种操控了她的身子。

    陆嫁嫁冷眼扫视,剑堂内笑声很快平息。

    她看着宁小龄委屈的稚嫩脸蛋,也觉得很是头疼。

    如今宁小龄已经十四岁了,哪怕天资极好,入修行一途也算是晚了,若是因为识字这种事将她送去外面的书塾读个一年,也实在欠妥,毕竟一些剑法的传授,是不需要识字的,但是心经的领悟全在自身,其间具体的心诀招式记载更是极厚的几本,很是麻烦。

    “那以后我亲自教你识字。”陆嫁嫁想了一会,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剑堂之中,隐约可以听到整整齐齐的惊疑声。

    陆嫁嫁是何许人,那可是二十四岁便半步紫庭境的女剑仙,是天窟一脉百年未有的天才,教人识字这般的小事,怎么能让她去做?

    这名叫宁小龄的小姑娘,天资是有多过人?

    而堂中几位弟子在短暂的错愕后目光闪动,隐约间已是跃跃欲试,想要替峰主大人分忧了。

    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宁小龄竟主动拒绝了,她很是乖巧懂事道:“这样的事,怎么能劳烦师父呢,我听说过不了几年便是宗主继任的大事了,小龄不敢也不该打搅师父修行的。”

    陆嫁嫁也未强求,问道:“那去书塾念书?”

    宁小龄哭丧着脸,道:“那小龄每天爬山不是要累死累活了。”

    陆嫁嫁看着她一脸委屈的样子,忽然明白了过来了她真正诉求,于心中冷笑了一声,面容平静地问道:“你师兄……识字吗?”

    宁小龄眸子一亮,身子一挺,有板有眼道:“师兄的博学强识,小龄一直是最佩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