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句话,卢元白不知为何,心头又涌现出一股厌恶之感,看宁长久的眼神也变了许多,似是更不屑了些。

    他手臂一挥,冷冷道:“去了内峰藏书阁,安静些,看管藏书阁的老爷爷可是和宗主一辈的,脾气算不得好,小心别招惹了他。”

    宁长久道了声谢,向前走去。

    ……

    这一代的内门弟子此刻俱在剑堂习课,内峰藏书阁清幽无人。

    宁长久走了进去。

    巨大的书架和密密麻麻的书脊压入了视线。

    书海浩渺,每一道书架都有数个人那么高,书架的一侧按着分类挂着木牌,而摆放的书籍的品阶,也是自下而上排列的。

    此处没有梯子,想要取上层的书只能以灵力隔空自取,所以许多书籍摆放的位置很高,有些甚至有小阵法作为阻挠。

    宁长久走入之时,某条长案之上,一个半躺着的老人,抓起了盖在脸上的一本珍贵古籍,随意瞥了那进来的年轻人一眼。

    宁长久也看了他一眼。

    “新来的?”老人随口问了一句,落回了视线。

    “是。”宁长久简单地答了一句。

    这应该便是卢元白口中的那位师叔祖了。

    他看着老人,凝视了一会,心中微生感应,默然叹息,因为他能感觉到,这位老人,天年将尽了。

    第六十八章:纸上的名字

    环形的空间巨大延展开,琉璃般透明的石壁后面,白色的光源不断地涌入,照亮了这片巨大的领域。

    一个个木柜书架同样巨大,就像是峡谷中陡峭拔起的高崖,其上崖刻无数。

    宁长久走入其中,一身白衣如珠玉入海,无比渺小。

    虽说书山之路以勤为径,但当这一座座大山横亘面前,又如何能真正阅尽?

    更何况,这也只是世间无数的大山的一角罢了。

    宁长久知道,这世上真有以读书证道的,学富三山四海,神游八极六仞,言随法出指点世间形色,妙笔生花落下便是千里山河。

    那是极其玄妙而壮阔的境界,但并不适合他。

    虽然他从小被迫读过许多书,但他依然不爱读书,因为学海须以勤苦为筏,他求的是缥缈大道,而不是书卷之间益与苦。

    他走入其中,目光掠过书脊,时不时翻开两本,看几眼又送了回去。

    时间如水,转眼今日的修剑已然结束,楼梯上有许多弟子走了下来,前来观书。

    宁长久知道,小龄应该也回来了。

    他不再看书,向着外面走去。

    那些剑裳纤尘不染的内门弟子,有好几个注意到了他,因为此处是内峰静地,不可高声交谈,所以宁长久也只是见到他们对着自己指点了些什么。

    他并不在意那些目光,径直向前走去。

    走过木阶梯,逆着人流而上,宁长久回到房门时,神情微异,因为他见到宁小龄捧着一摞书坐在自己的桌边,一脸兴奋地望着自己。

    “小龄你胆子可真大啊,明目张胆进来,就不怕被同门师兄姐高刁状?”宁长久笑了笑,好奇问道。

    宁小龄坦坦荡荡道:“当然不怕。”

    宁长久眉头稍挑,问道:“谁借你的胆子?”

    宁小龄指着那摞书,道:“这可是嫁嫁姐亲自钦点的特权,因为小龄不识字,所以师父让我每天来与师兄学认字,最多可以待一个半时辰呢。”

    宁长久嘴角微扬,气笑道:“不识字还这么开心?”

    宁小龄嘿嘿一笑,道:“这不傻乐嘛。”

    宁长久忽然想起了昨日之事,原本也很轻松的心情一下被自己抚平了,让宁小龄这小丫头窥探到自己的喜怒悲欢,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而宁小龄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

    宁长久便自我安慰着说,正好给自己一点压力,再好好修修心,若能修得古波不惊,便也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好。”宁长久点头道:“不过你要答应我,必须认真学习,绝不可故意拖延进度。”

    宁小龄嗯嗯了两声,然后担忧道:“师兄,我这样会不会耽误你修行啊?”

    宁长久答道:“师兄不修行。”

    宁小龄一惊,道:“平日里这内峰之中寥寥无人,应该不会有人打搅呀,师兄你不要懈怠啊,你这样三年后怎么打得过襄儿姐姐。”

    宁长久说道:“不是还有三年吗?”

    宁小龄扶额叹息,道:“师兄,你不会是自暴自弃了吧?”

    宁长久道:“不要多想,师兄只是在……磨刀。”

    宁小龄立刻想到了那句谚语,脱口而出道:“磨刀不误砍柴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