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那该死不死的宁长久,便是他那不知为何发光的瞳孔。

    而在白夫人即将发疯之前,赵襄儿已抓住了这片刻的机会,猛得提了口气,随着她心神而动的,是那被骨钉死死固定的九羽。

    神柱崩塌,权柄破碎,白夫人的位格疯狂下跌,那骨钉自然也困不住九羽,在白夫人恼怒中想要直接掐断赵襄儿脖颈之际,九羽已挣脱束缚,腾空而起,于空中化剑掠过白夫人与赵襄儿之间的空间。

    一瞬间,白夫人手骨被齐腕而断。

    赵襄儿身影下跌,九羽化作飞雀掠过下方接住了她跌落的身影。

    白夫人看着自己断裂的手腕,虽然她可以立刻以白骨生出一只一模一样的,但在她手骨断裂的那刻,她的心像是跌入了无尽的深渊。

    她浑身颤抖,一下子望向了那依旧死死睁着双眼的少年,那双眼睛何其令人憎恶,她恨不得立刻将其挖出生吞。

    但她心中却也闪过了一抹与生俱来的恐惧。

    这种恐惧很快被恨意吞噬,她手腕一抖,再次生出了莹白的手指,虽然此刻她的位格在不停下跌,但哪怕所有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以她原本长命境的修为要杀死宁长久依旧绰绰有余!

    而此刻的宁长久自己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他只是被身体里一个本能的力量唤醒,然后下意识地睁开眼,望向了那神柱的方向。

    接着他双目变成金色,神柱在他的注视之中开始崩溃。

    他一直死死地盯着那一幕幕画面,直到赵襄儿逃出魔爪,白夫人又以惊人的必杀之势扑来时,他才反应过来。

    白夫人来得极快,而宁长久身受重伤,心底的警兆还未来得及响起,白夫人的利爪已逼至身前。

    宁长久心中却没有丝毫惧意,某一刻,他意识的深处闪过了一抹剑光,灵台一明间,他握剑的手凭借着本能动了,他举起剑对着白夫人所在的方向刺了过去。

    那一剑极快而且极为精准,恰好撞上了白夫人中指的指尖。

    那是危险来源最浓郁的一点,宁长久“看”到了,然后刺中了。

    接着他手中的剑被白夫人反手握在手中,猛地一拧,剑身的坚韧性在一瞬间撑到了极限,犹如麻花般的剑体很快断裂,白夫人的另一爪则直接朝着他的头顶心扑去。

    刷!

    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白夫人惨哼一声,眼睛里血水一下子喷薄而出。

    一只狐狸的爪子陷入她的眼中。

    不远处,巨大的震动声中,宁小龄也被惊醒,好不容易睁开了一线眼,在目睹雪狐一击击中后,她心思一垮,眼睛一闭,再次昏迷了过去。

    同样的狐狸,同样的偷袭,白夫人在第一次中时不以为然,如今却是暴怒得几欲发狂,短时间的失明里创造出了空隙,本就掠空而下的九羽已瞬息赶到,赵襄儿手持伞剑对着她的脖颈一抹而过。

    白夫人的疯狂中依旧有着本能的防备,她的骨甲虽在不停消退,但依旧带着卓越的硬度。

    她极快地闪身躲过了这一剑,失明的瞳孔伤势也极速愈合,视线一晃间,赵襄儿一手握着伞剑一手握着九羽,满身杀意灼燃着怒火,双剑雷霆而至。

    白夫人此刻境界犹比赵襄儿高出许多,但她的攻势太猛太烈,白夫人本就有些疯癫的思维更是被一轮轮剑气压得无法思考,只能凭借直觉抵挡,然后她双臂上的白骨鳞甲被掀翻斩碎,她的尾骨也节节断裂,她快疯了,而赵襄儿也疯了一般,每一记剑都蓄足了十分的力量,宛若绝鸣。

    若非白夫人以满地白骨极速地修复着身体,她此刻便已被砍得支离破碎了。

    而赵襄儿的一鼓作气也到了尽头,她一路将白夫人逼至了黄泉之畔,最后伞剑与九羽交叉一抹,如画一个“乂”字。

    那是赵字的笔画之一,也是她最心神契合锋利无双的一剑。

    白夫人催动灵力以双臂抵挡,可双臂连同胸甲还是被一并斩碎,两道极深的裂痕瞬间显露,剑气的冲击之中,白夫人被这“乂”字一剑死死地抵着,直接推至对岸,撞碎了一大片屋楼。

    赵襄儿持双剑而立,她身子晃了晃,以伞剑撑着,单膝跪地,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的脸颊,心中横流的怒意依旧无法平息。

    她没有去追击白夫人,不是不想斩尽杀绝,而是她同样力竭了。

    自先前连杀三头长命境骨妖,再与白夫人腾挪靡战,她身体受伤极重,先前那几乎回光返照般的猛烈反扑,已是她将力量催动的最后极限。

    她收起了九羽,一手以剑支起自己的身体,一手抓着自己胸前被划破的衣衫,转身望向了宁长久。

    而对岸,白夫人也从废墟中缓缓爬出,她浑身是伤,看上去甚至比赵襄儿还要糟糕,冥君权柄的反噬极为严重,直接伤及根本,非但让她好不容易恢复的境界几乎付之东流,还几乎失去了掌控这座酆都的力量。

    她同样望向了宁长久,满脸不解与震怒:“你……究竟做了什么?”

    宁长久缓缓站起身,他双眸中的金色已经不见,在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之后,他走到了宁小龄的身边,将她扶起,渡入了气海中所剩无几的灵气。

    方才那几剑,几乎将他在天窟峰中所有炼化的灵力尽数消耗殆尽。

    他缓缓吐了口气,调节着体内的气息,没有去回答白夫人的问题。

    最后一根神柱撞上了奈何桥,将整座长桥猛然撞断,然后砸入了黄泉之中,激起滔天巨浪,消失不见。

    白夫人看着那根消失的神柱,万念俱灰,她将自己从巨大的失落感中拔出,脑海中梦魇般回放着刚才那一幕。

    金色的瞳孔,混乱的画面,失序的神话逻辑,倒塌的神柱。

    “原来……如此。”

    过了许久,白夫人才缓缓开口。

    她终于明白了过来:“原来第一幅铜画描绘的历史是错的。”

    历史的事实是错的,神话的逻辑自然也是歪曲的,所以那一根神柱看似蔚为壮观,实则潜藏着巨大的漏洞。

    但那个漏洞却不会平白无故地自己崩塌。

    漏洞需要被“识破”。

    没有人识破的谎言只要足够圆满,逻辑可以自洽,便无限接近于真实。

    但这次不同的是,宁长久睁开眼认真地看了它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