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元白挠了挠头,笑道:“这不和你拖拖时间吗?拖久一点,说不定我们就不用打了,我也好捡一条小命。”

    小命这两个字的嘴型已经出现,却没有一点声音。

    本就昏暗的隐峰变得更黑,所有的光和声音都在无形中被吞噬了,淡紫色的灵气炸散,那是唯一可以看见的光,一缕缕绕过卢元白的身侧。

    道门法阵。

    黑暗中,卢元白拍鞘,大剑从鞘中抽出,没有声色。

    它向着背后的黑暗斩去。

    死寂到了极点的黑暗里,终于泛起了一点波。

    那是剑与剑相触而起的波动。

    大剑与道剑相触的那一刻,黑暗中亮起了许多的光,那是先前萦绕在十一词身侧的灵气蝴蝶,它们大量涌出,蚁附在卢元白的剑上,然后蝴蝶像是着火了一般,轰得一声间炸成了一团氤氲的灵气。

    卢元白伸手握住了剑柄,向前刺去。

    灵气团中伸出了一只女子般秀气的手,捏着剑锋向他的喉咙割去。

    两柄剑交错而过。

    杀意揉纳在了一起,然后化作两道分开的线。

    地面上传来了滴答滴答的声音,那是血水坠地的声响。

    周围的黑暗像是潮水般退去。

    两人依旧站在原地,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场虚幻的梦。

    “天窟峰的峰主应该是你。”许久,十一词才如此说道。

    卢元白用衣袖擦着剑锋上的血迹,叹气道:“还不是杀不掉你。”

    十一词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白暂的手臂上流淌下来的血像是一条条黏附着的红线。

    “如果其他三个来,任何一个,你今天都死了。”十一词说道:“我不擅杀人而已。”

    “唉,我学艺不精我自己又不是不知道。”卢元白咧嘴笑道:“那你去叫他们三个来,他们要是来,我……我就乖乖让道,放你们进去。”

    十一词叹息道:“没有天魂灯,九婴魂识难聚,会发疯的,到时候不仅仅是我们,而是整个南州的灾难。”

    卢元白问:“九婴是谁啊?关我何事?”

    十一词皱眉道:“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与我装傻?”

    卢元白道:“我只是奉命守在这里。”

    “奉命?到底奉谁的命?!”十一词问。

    “一个我信任的人……也算是我,半个师父吧。”卢元白说道。

    “半个师父?”

    “总之师命难违,我也不想大费周章地杀你,回去吧。”卢元白打了个哈欠,将剑收入鞘中。

    十一词看着他怀中的剑,不甘道:“你的剑太好了。”

    卢元白做了一个送客的手势。

    十一词叹气,他知道自己胜不过眼前这个人。

    没想到今日道门谋划多年,所有志在必得的一切,竟落得了这样的结局。

    他还是不愿离去,他将手中的道剑收回了鞘中,五指如花一般开合,周身的灵蝶同时破碎,化作了浆水般的光,凝在了他的手中,变作了一柄比方才更长三四倍的刀,他缓缓挥舞起长刀,刀锋像是切豆腐般切过那些选下的钟乳石,向着卢元白掠去。

    卢元白再没有每日饮酒的颓丧模样,他神色认真极了,脸部线条硬朗得像是刀刻斧凿而成,眉宇之间英气更胜剑气。

    大剑出鞘,与十一词的灵蝶长刀想比,却显得很短。

    在长刀掠至的那刻,他身子下蹲,然后蓄力猛地跃起,那大剑被他的身形拖起,在空中抛过一个陡峭的弧线,重重砸下。

    隐峰的钟乳石被打碎无数,落下的碎石就像是噼里啪啦打落的雨点。

    白色的剑气与紫色的灵蝶之刃在昏暗的隐峰中缠绕交鸣,两者就像是相互击打的梆子,每一声都在隐峰中惹来地动山摇般的动静。

    十一词燃烧灵力,七窍流血,以疯狂压榨身体换取短时间杀人的力量。

    每一朵翩跹的灵蝶都是锐利的飞刀,它们似剑气般缠覆上卢元白,而卢元白在三招之后便转攻势为守,他的身上在短短数息间也添了几十道深浅不一的伤口。

    “道门给了你什么好处?你这么卖命。”卢元白忍不住骂了一句,跃起踩住他的刀刃。

    “天宗又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心甘情愿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十一词冰冷回问,手腕一抖,灵蝶在他身下破碎,化作数十柄长刀,天罚般斩落。

    “报我师父大恩而已。”卢元白右臂向外一分,挥剑猛地撞开了一柄柄落下的刀,但他手臂依旧却被灵蝶侵入,险些直接切开腕上的血脉。

    “如果你师父是恶鬼呢?”十一词的刀随着他一起斩来。

    “呵,他老人家一身正气,轮得到你来指指点点?”刀剑碰撞,以十字相抵,两人的脸靠得很近,面容上皆是血迹。

    这场战斗在最高峰时急转直下。

    十一词被斩去了头颅。

    动手的是陆嫁嫁。

    他们本就有前往峰谷的想法,而隐峰忽然爆发的动静,让他们来得更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