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卢元白问。

    老峰主道:“因为她和你一样,都是十万里挑一的修道胚子。但胚子还不够,需要真正的大火才能烧制得完美,而仇恨是最好的火。”

    “所以你杀了这么多人?”卢元白的声音颤抖着,平日里那个大大咧咧,爱饮酒的师叔好像也被黑暗吞噬了,剩下的只是一个在黑暗中颤抖着身体与灵魂的男子。

    老峰主不回答他的话,他知道自己在道义上是错的,但他从不认为自己做错,自己唯一做错的地方,便是露出了破绽,让卢元白察觉到了真相。

    “当年我就觉得,你能比冰容走得更远,因为你把仇恨藏得更好。”老峰主看着他的脸,说道:“只是可惜,今天你还是没能藏住。”

    卢元白靠在墙壁上,捂着手臂。他先前的刺杀虽然伤到了老峰主,但他自己的伤势更重。

    卢元白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些许哽咽:“因为我今天再不杀你,就再也没机会了啊!”

    他的声音像是嘶吼。

    卢元白将剑递到了左手,发疯般朝着黑暗中砍了下去。

    老峰主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响起。

    他没有骗卢元白,他是真的想把他作为下一任宗主培养的。

    而最令人振奋的是,天谕剑经下半卷还找到了,这简直就是上天对他的眷顾。

    思绪及此到了最高点。

    他不再怜惜这个爱徒的生命,他画出一道虚剑,打算直接将他斩死。

    可是他忽然脖子一凉。

    在脑袋离开身体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身后又有一柄剑刺了过来。

    他的意识已经洞察,但手脚却做不出反应。

    他不知道那是谁。

    剑刃切破咽喉,剑气割裂脖颈。

    他的脑袋像是西瓜一样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碎开。

    宁长久收回了剑。

    融合了剑经之后,他的必杀之剑强到了普通修行者难以想象的地步。

    卢元白感受到了师父的死去,他猜到了出剑者,试探性喊道:“宁长久?”

    宁长久轻轻嗯了一声,然后用剑砍上了他的尸体,刺透了他的心脏。

    卢元白原本是松了一口气的,但忽然间,一个想法闪电般照亮他的脑海,“小心!小心我师父会魂死转生术!他当年就是这么骗过……”

    卢元白的话语才说到一半,周遭像是瞬间成了隆冬雪夜,温度骤降,冰霜的气息便充斥了整个空间。

    他的话语冻结在了喉咙口。

    宁长久心知不妙,他的眉目一瞬间覆上了寒霜,骨骼间的血也像是被冻住了。

    他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突兀地立在了自己身后。

    他体内的金乌嘶鸣,想要破紫府而出,以之为食。

    但好像有些来不及了。

    剑破擦过的剑鞘的声音又轻又快。

    一剑之后,宁长久却是安然无恙。

    甬道中的寒气反而渐渐消散。

    黑暗中,陆嫁嫁收回了剑,她睁开剑目,看着地上的那具尸首分离的老者躯体。

    剑目的光不明亮,反而有些稀薄,像是即将坠落的星星。

    她注视了半晌,最后眼睑低垂,悄无声息地收回了目光。

    “他是谁?”陆嫁嫁走到宁长久身边,轻轻问了一句。

    宁长久感受到了她熟悉的气息,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是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的,你又乱跑。”陆嫁嫁道。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宁长久问。

    “你真当我是傻子吗?”陆嫁嫁低声地说着,她蹲下身,解下了自己的外裳,披在了他的身上。

    宁长久拢了拢柔软的外裳,忽然低声道:“对不起。”

    陆嫁嫁面无表情道:“此人想要擅离寒牢,死有余辜……”

    “你……都听到了?”宁长久问了一句。

    陆嫁嫁没有回答。

    “师父?”宁长久又轻轻喊了她一句。

    陆嫁嫁依旧没有回应。

    宁长久这才发现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了一道道柔韧的丝线,那些丝线将她裹起,像是一个巨大的茧,而她已经闭上了眼,就像是水晶棺中美绝尘寰的仙子。

    陆嫁嫁刺出的最后一剑,竟是弑师之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