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雷声渐渐喑哑。

    陆嫁嫁手腕一抖,振去了剑锋上雷电,那本是凡品的断剑,淬过天雷之后竟带着仙剑才有的璀璨光泽。

    一场声势浩大的雷劫,便这样被她硬生生地斩灭了。

    她不染纤尘的白衣于空中凝立片刻,确认雷劫已过,她便立刻如雪鸢般俯冲而下,拖着连绵残影来到了宁长久的身前。

    她扶起了浑身是伤的宁长久,敛去了自身所有的剑意,立刻用灵力护住了他最关键的窍穴。

    宁长久捂着自己的喉咙,不停地咳嗽着,他好像很冷,抱着双臂,哆嗦不断。

    陆嫁嫁想要将衣裳给他披,却发现自己只剩一件了,她迟疑片刻,直接拥住了他的身体,她以身为剑,燎起了温和的剑火,驱散宁长久身上的寒意。

    宁长久安静了下来,他靠在她的胸前,像是埋在棉花地里,他说道:“谢谢……”

    陆嫁嫁低声道:“抱歉,来晚了些。”

    宁长久缓和了一下气息,问道:“心魔劫看到了什么?还顺利么?”

    陆嫁嫁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他,道:“寻常问心之劫罢了。”

    宁长久想了想,道:“与老狐那一战?”

    陆嫁嫁点头道:“要不然呢?还能是什么?”

    宁长久嗯了一声,道:“翰池倒行逆施,要攥取天宗所有的气运,然后强融九婴……小心啊。”

    陆嫁嫁道:“先不想这些,我带你去疗伤。”

    宁长久用手指了指后面,道:“那个……我徒弟……”

    陆嫁嫁看了一眼,那个名为丁乐石的少年本就是凡人,这等天威之下早就昏倒在了地上,陆嫁嫁抛出了那柄断剑,托着他,将他送去了剑堂的方向。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陆嫁嫁在双手按上他后面的时候,忽然说道:“叫师父。”

    “什么?”宁长久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陆嫁嫁嗓音清冷道:“我让你喊我师父。”

    宁长久皱眉道:“你怎么了?”

    “不喊师父就不给你疗伤。”

    “不是说平辈相交吗……我不喊你也总不能眼睁睁看我死吧?”

    “你哪有这么废话?”

    “你到底在心魔劫里看到了什么?”

    “闭嘴!让你喊你就喊!”

    “师……师父?”

    平日里喊起来很是自然,但此刻宁长久似被刀架脖子般的强逼,喊出来就有些生硬且不自然了,但陆嫁嫁的神色却是缓和了许多,她一边为宁长久疗伤,一边道:“多喊几句。”

    “……”宁长久觉得今天的陆嫁嫁很不对劲,但迫于对方威严,还是道:“师父,师父……师父?可以了么……”

    陆嫁嫁娥眉微蹙,似觉得哪里不满,她回忆起了方才的场景,道:“你的腿没事吧,膝盖什么的受伤了吗?”

    宁长久以为她在关心自己,心中一暖,道:“没事,谢谢师父关……”

    “嗯,那好,跪下。”陆嫁嫁打断了他的话,发号施令。

    “???”宁长久彻底怔住了,心想这姑娘脑袋被雷劈傻了吗?

    他反抗道:“你到底想干嘛!”

    陆嫁嫁似非要吃到糖葫芦的赌气小姑娘,道:“你要不跪,可就戒尺伺候了。”

    宁长久道:“陆嫁嫁!你再这般倒行逆施,迟早我要……”

    他的话语被打断了。

    陆嫁嫁与他一齐扭过头,望向了宗主殿的方向,一言不发。

    她能感受到那里有一道妖神之气冲天而去,哪怕是如今剑体大成,破境入紫庭的自己,对上那道妖神之气也丝毫没有可以彻底胜之而过的信心。

    四峰山河断脉,环瀑山现世,山顶上九婴的九首宛若舞动的狂雷。

    “师父……”宁长久轻声呢喃,想要嘱咐什么。

    陆嫁嫁已站起了身,挡在了他的身前,清美的背影好似一块覆满白雪的剑碑。

    第一百六十六章:九婴白骨爪

    雷光像是散去的雪屑,被狂暴的风从天幕上扯落。

    云层间落下了一束束光,那些光还未来得及扩散便被聚拢弥合的云再次遮挡,而远处的天峰上也亮起了新的雷光。环瀑山的幕布已经落下,依附着的山石和松木也开始塌方般地下沉,山顶上,那些压下的阴云里,云层似沸腾的海水起伏跌宕,狂暴的九首就像是深海而来的巨型章鱼,在暴雨天气里翻腾在海面上,吸附并缠绕住了远洋的巨舟。

    即使在许多年后,这一幕依然会烙刻在谕剑天宗弟子的心里,此刻他们仓皇望去的目光中,是神罚天降、末日来临般的场景。

    那是传说中恶鬼夜行的戏台,幕布轰然落下,统领一切的妖神已展露出了它的庞大的躯体,随之来临的灾难仿佛下一刻就会随着雷电劈开每一个凝望者的瞳孔。

    陆嫁嫁逆着风向前走去,宁长久也从地上艰难起身,他摸了摸自己的腰侧,除了那根干硬的,无法灌入灵气的铁树枝之外,他已没有趁手的兵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