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小黎战战兢兢地跟了过来,也坐到了它的背上,然后立刻抓住了宁长久后背的衣服。

    黑鹰自裹紧的大袍之中探出一双利爪,猛地蹬地借力之后悍然升空,翅膀卷起的风将周围的林木大片摧毁。

    先前高不可攀的峡谷在视线中飞速地拉近着。

    宁长久坐在黑鹰的背上,手持长剑,岿然不动,邵小黎双双扶着他的腰,向下看了一眼,然后立刻缩回了视线。

    黑鹰调转了方向。

    所有的遮蔽物尽数消失,视线一下子开阔明朗。

    宁长久睁开剑目,极目远眺,甚至可以极远处那片茫茫无际的雪白冰原。

    巨大无比的峡谷在视线中变成了一个起伏不定的平面,他们也看到了峡谷之外的世界,不过并没有什么惊喜,大山之外依旧是山,它们刺天蔽目,相连而成,如一块钉满了钉子的铁板。

    黑鹰盘旋而落,自高处向下俯冲滑翔。

    群山在视野中后退。

    忽然间,久违的风雪扑面而来。

    两处的崖壁上,白雪如苔,厚重堆积,黑鹰旋如山谷。呼啸而至的狂风夹杂着大团大团的雪,却没有一团可以砸到他们的身上。

    黑鹰破雪而去,所过之处,翅膀掀起一长条狂暴的风雪带。

    宁长久眯起了眼睛。

    他远远地可以一面挑着的旗幡,那面旗幡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张牙舞爪的恶龙。

    旗幡一侧,立着一个俊美无双的男子,那位男子眼眸中神辉流转,似是已等候多时。

    “夜除。”宁长久走下了雪鹰,直接喊出了他的名字。

    那位丰神俊朗,宛若神子的人淡然地笑着,他道:“欢迎两位客人。”

    宁长久道:“你过往都是这么接客的?”

    夜除摇头笑道:“我一向很闲,所以过去我都会设置一些巧妙的机关,将我选中的客人不知不觉地引过来,只是现在那边点烟了,我只好派它来找你。手段直接了些,莫要见笑。”

    宁长久继续道:“你找我做什么?”

    夜除微笑道:“你是我见过的,所有客人里面,时间最值钱的人,我想与你谈下买卖。”

    宁长久面不改色,问道:“值钱?多值钱?”

    夜除挂着那似是一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道:“未仔细看过,尚不能定论。”

    宁长久的手按在剑上,道:“那先生先好好看看。”

    夜除淡然笑着,也不客气,很快睁开了眼,他的左瞳里,神辉如月华泻地,其中的文字斗转不停。

    片刻后,夜除眼中神辉寂灭,他万古不变的微笑也骤然敛去,神色中带着难言的惊愕,他一字一顿地惊诧发问:“怎么可能?为什么你的阳寿只剩不到十二年?!”

    猎猎飞舞的旗幡炸得风雪破散。

    第一百八十五章:夜除说命,重岁乱城

    夜除眼神中的焰火熄灭,黑鹰展翅惊鸣,炸开的旗幡搅乱风雪,上面的诗句似要化黑龙腾出。

    宁长久立在雪地里。

    夜除站在他的身前,他的身后,是黑漆漆的洞窟,不知通往何处。

    夜除的惊喝被风雪淹没,天神般完美的脸上却粘濡了一片雪花,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许久没有说话。

    宁长久也看着他。

    夜除的话语在他的思维中炸起了片刻的惊雷,他眼中映出的雪如乱流卷过,却也很快归于平寂。

    “这很奇怪吗?”宁长久问道。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夜除。他的脸像天神般俊美,让人生不出厌恶感,同样也没有一丝亲近。

    只是那完美的脸在失去微笑之后便雕像般僵硬而冷漠了。

    他盯着宁长久,道:“大道有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只要在命运之内,几乎没有任何无解之死局,而死亡的时间,应该是你修道天赋所兆示的年龄极限,但很奇怪,你的命却在十二年后就要断了!”

    宁长久问:“过去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吗?”

    夜除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在你之前,我只见过一次。”

    “是谁?”

    “我不能告诉你。”

    宁长久想了一会儿,又道:“人遁其一……我的一已经被彻底抹去了?”

    夜除道:“哪怕我买走一个人的时间,那个人也未必会真的准时死去,命运的辽阔远超我们的想象,何等的存在才能直接截去通往未来的所有路?我很想知道,可惜我无法看到你的未来。”

    宁长久询问:“神国之主?”

    夜除摇头道:“我也不知,或是神国之主,或是无法抵抗的天地法则,亦或是更虚无缥缈的天道。天无绝人之路,但你的尽头,却是绝路。”

    宁长久知道都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