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说断界城每百年会出一个勇士,又是一个百年了,希望这一次的勇士,能带我们走出去吧。”

    “嗯……对了,师兄,你有没有闻到一股血腥味?”

    “血腥味……”

    这对师兄妹同样察觉到了这片树林中的异样,他们环顾四周,看到了那一片片断裂的树木。

    “好像发生过打斗。”

    “这里有血迹,会不会是什么妖兽?”

    “在那里!”师妹忽然惊呼道,她指着某个方向,那里露出了一抹白色的衣角。

    司命知道自己被发现了。

    挤压了一整夜的伤势一齐爆发,她的身体都像是被钉子钉住,行动艰难,哪怕是催动时间,也很难立刻恢复所有的伤。

    若是过去,这些断界城的弟子根本入不得她眼,他们的生死她信手可以决定。

    但此刻她却只能暂避锋芒,绕路而行,这更让她心中增添了几分屈辱。

    “宁长久……”司命咬牙切齿地喊出了他的名字,脑海中闪过那张少年的脸,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下一次,你绝对逃不掉了……”

    身后脚步声逼了过来。

    “何方妖孽!”男弟子大声喝问。

    司命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犹豫之后,还是选择直接遁走。

    那名男弟子恍惚间看到了她的脸,虽只是一面,依旧让他失神不已。

    他从未见过这么精致绝美的脸,哪怕是书上极尽辞藻描绘的神后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么漂亮肯定就是妖怪变的了!

    这更坚定了他斩妖除魔的决心,他从腰间取出了一个木筒子,用力一拔,一道烟花咻得射向了高空,一缕缕炸开。这是信号。

    司命也注意到了夜空中绽放的烟火,她心中暗叫不妙。

    用不了多久,周围的弟子便都会聚集起来。

    哪怕司命如今重伤,他们的境界她依旧不会放在眼里,只是这很令人棘手。

    于是自此开始,一场围猎也开始了,她明明是断界城最强的猎手,此刻却被一些卑微至极的年轻王族围剿,这让她羞怒极了,恨不得直接拔剑将他们杀光。但此刻继续动手绝不是明智的选择,她必须回到星灵殿,只有那里,她才可以不惧夜除和重岁的追杀。

    天地间的光越来越亮。

    她不喜欢白天。

    而前面的烽火狼烟又像是一柄柄冲天的黑剑,让她心中惶惶。

    她不确定,自己如今的状态回城,会不会直接败于重岁之手。

    哼……皇城中洪水滔天与我何干?

    于是,在那片迷雾峡谷里,她停下了身形,寻找了一个干燥的洞窟爬了进去,杀死了原本居中其中的独角异兽,割下了它的角,撕开它的皮肉,剖出了妖丹生吞之后,她简单地在洞窟口设下了一个禁制,接着,她无力地靠在石壁上,石壁上爬满了细长的花,地面上堆积着大量的干草和蛇虫野兽的骨头。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样的环境里休憩。

    她本是极喜爱干净的,那种喜欢近乎于痴,一如一尘不染的星灵殿和她白璧无瑕的身躯。

    但此刻,疲惫压垮了她,她天鹅般的秀颈枕着干硬嶙峋的石头,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之中,她再次见到了宁长久。

    她梦见那个白衣少年登上了神国的王座,王座之下,是无数累累的白骨,而自己却卑贱地跪在白骨阶梯下,双膝触地,未绾的银发如水泻下,赤裸的雪足也带着沉重的镣铐,纤细的腿上尽是红色的细密鞭痕,她静静地跪着,对着王座上的背影俯首称臣。周围似有攒动的人影,他们看着自己,发出的声音仿佛嘲弄。

    她光洁的额头触地,然后从梦中猛然惊醒。

    司命睁开了眼。

    独角兽的尸体还在角落里堆着,洞穴入口的禁制也没有被触动的痕迹。

    她回想着先前的梦,不知道那预示着什么,如果那是未来的昭示,那她恨不得此刻死去。

    不过梦只是梦罢了,永远也不可能成真。

    司命恢复了许多灵力,伤势也愈合得差不多了,她脱下了自己被血染脏的衣裙,露出了其后的单薄衬里,她来到一片暗泉边,将白裙浸透,用力地洗了许多遍,直到洗得指节发白,才用灵力将其烘干,重新穿到了身上。

    如今已时近正午,外面一片明亮。

    她打理好了一切,才终于向着断界城的方向走去。

    她伤口痊愈,肌肤如新,容颜也重归淡漠,银发间的血污也已洗去,柔和垂落,她重新变成了至高无上的神官,司掌着无数人的生命,而昨晚发生的一切,在她看来也不过是天道对于自己的磨砺。

    她不愿去回顾,只是缓缓地向前走着,她知道,总有一日,她会再与宁长久算清彼此之间的账,到时候,她不会再输了。

    ……

    ……

    冰原上,血羽君如一块展开的木板,在雪面上高速地滑行着,拖起了一条长长的雪浪带。

    冰冷的雪与自己的腹部高速地摩擦着,竟带来了一股灼烫感,它觉得自己为数不多的羽毛都要烧光了。

    而它躺着滑翔也很省力,只好不停安慰着自己,说着这反正不是自己的皮囊,又这么丑,坏了正好换个新的……

    血羽君带着他们在雪地中滑行,冲上了高坡,高坡之下是个极长的斜坡,血羽君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激动地冲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