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小黎看着血羽君带着彩玉发冠的脑袋和缠着绷带的双翅,沉默了许久。

    所幸其他人对于血羽君的话深信不疑,其中最大的缘由,还是几百年前先祖留下的书中,曾经有着毕方神鸟的记载,而血羽君如今的样子,与那毕方神鸟颇为相近。

    在血羽君的坑蒙拐骗之下,最终也没出什么乱子。

    他们搬到了更干净的地方,还被请求着明日清晨去给他们讲法说道。

    宁长久也算是饱读诗书,对于这些并不陌生,便答应了下来。

    这是雪原之外的第一个夜晚。

    邵小黎熬了一大锅的肉汤,前所未有地大快朵颐着,她看着依旧黑蒙蒙的天,想着这里要是能和断界城结合起来就好了,断界城有足够的木材和精湛的技艺,可以建造好看的房子,只是食物匮乏,而这里则拥有着足够的肉食。

    当然,她最想要的,还是陪着老大一起出去看看,听说外面的夜里,像这样子抬头,就可以看到满天闪烁的漂亮宝石。

    第一百九十三章:重岁

    断界城,狼烟还未点起之前。

    王宫匍匐在黑夜里,前方的广场上空无一人,城墙四四方方地耸立着,上面还立着守卫,火把有时安静地燃烧着,有时来来回回地移动。

    苏烟树就看着这样的皇城,火红的衣裙在夜风中拂起,裙袂上的凰鸟似早已安眠。

    “我不喜欢这里。”她忽然开口,话语轻柔:“这里就像是一个囚笼,我自从来了之后,每日只是歌舞饮酒,强与君王笑颜,这些天我实在倦了,我们走好么……桃花只应报与春开,而非赏花之人。”

    她的身后,黑夜似是逐着她的话语扬起了波澜。

    “你想与我走么?”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隗元抱着刀走出了黑夜,走到了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苏烟树目光垂下高楼,叹息声遥如城墙上的火把:“你连剑都没有了,怎么带我走?”

    隗元看着怀中的刀,微微低下了头。

    一个月前,他与君王一战,将剑输给了他。

    这三个月是他一生中最压抑的三个月。

    许多个夜晚,他都觉得这黑暗像是一场火,不停地焚烧着他的尊严,让他彻夜难眠。

    他本该是断界城的英雄,此刻更应去开荒辟野,将旗帜插上冰原,然后前往更远的地方,直到见到真正的光明。而今日,城门开了,他也未受任何禁制,但他却没有选择离去,依旧守在这里,寸步未离。

    他所守的,也是自己的尊严。

    隗元说道:“我会杀了他的。”

    苏烟树无奈地笑道:“三个月前你赢不了他,现在也一样,你会死的。”

    隗元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你真的希望我带你走么?”

    “当然希望……”苏烟树的笑容越来越淡,她话语轻如羽毛:“这三个月的时间里,你觉得我快乐么?”

    隗元眉头皱紧,神色难掩痛苦:“我也不快乐,哪怕你就在我眼前,我也一点无法快乐。”

    苏烟树移开了视线,望向了更远的方向,道:“带着满城的人走出去,不是你一直以来的愿望么?”

    “现在不是了。”隗元摇头道:“我只想带着你走出去,我们再也不要回来。”

    苏烟树问:“可他来追我们怎么办?”

    隗元道:“我会护着你。”

    苏烟树惨然一笑:“可你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隗元再次沉默,三个月来的种种冲得他胸腔内焰火如怒浪掀起。

    苏烟树道:“你一个人或许杀不掉他,可还有我呀。”

    隗元道:“但你根本不会修行。”

    苏烟树沉吟片刻,忽然说道:“我知道整个断界城最强的武功秘笈在哪里。”

    隗元的眼睛微微亮起:“什么?”

    苏烟树在阁楼上走着,手指轻轻拍打栏杆,回忆道:“王宫之中有个书阁,那书阁中藏着城中所有王族的修行秘籍,而那些秘籍原本就不是分散的,事实上,它们可以糅合为一本书,而若将那本书修成,就可以聚合满城气运,成为真正的天下第一。”

    隗元想起了一些事。

    王族中每个人修行的道法几乎都各不相同,共有八十一种,随机而分。

    他修行的功法名为九幽经,与他修行同种功法的仅有三人。

    九幽经很强大,修炼此法的人可以很好地隐匿气息,于黑夜中杀人。但他始终觉得这功法的头和尾有问题,似是与整本书的主旨不相称。不过他也从未深想。

    此刻苏烟树的话语一下点醒了他,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九幽经有可能是不完整的。

    但八十一种道法融合为一的想法太过匪夷所思,他一时间也无法接受这种说法。

    “你是怎么知道的?”隗元忍不住问道。

    苏烟树没有回答,只是淡淡地笑着,道:“今晚是最好的机会,只要拿到了那个道法,我们就可以一起离开,修成绝世的神术,到时候就不用害怕任何人了。”

    隗元看着黑夜中极美的她,心中泛起了一丝警惕,他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