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过拔毛,兽走留皮。

    她便是要拔光雁的羽毛,剥下一整张血淋淋的皮。

    明日开始,她便要一次性十人地启动时渊,哪怕这十人中甚至抽不出一个真正强大的灵。

    总之榨干这些王族最后的价值便是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夜除本是比自己先从绝地中走出,寻到这座王城的,不曾想他那拙劣的眼光,竟没有认出时渊便是神主大人的头颅,而时渊中散落的权柄碎片,多到数不胜数,只可惜时渊无法逆行,她也只能通过这些王族的后裔来一点点挖掘这丰富无比的矿藏。

    接近最后的时刻了。

    司命黑袍当风,她抬起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断界城上空,那座巨大的国为自己重新打开了大门。

    当然,如今的一切还只是幻觉。

    真正的隐患还藏在北方的冰原之外。

    只是此刻的司命没有发现。

    高台之下,黑压压的人群里,有一人没有跪下。

    同样,也没有其余人注意到他。

    他披着黑色的斗篷,斗篷的前方,伸展出一截尖长的,宛若乌鸦长喙般的帽檐,那斗篷的边缘,黑羽如织,安静地垂落在地,身后,一截截细长的尾巴串联着,犹如地面上曲折淌过的水痕。

    他仰起头,看着高台上倾国倾城的女子,隐没于黑袍中的眼不知泛着何种情绪。

    他立得虽然没有司命高,但他却能看得更远,远到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在他的眼里像是一张真正的星图,而最明亮的一颗,却非眼前的女子,而是在北边。

    这些星辰或寂静,或移动,在这个亘古不变的世界上流转着,像是在跳一支寂灭前最后的舞蹈。

    ……

    ……

    第一百九十七章:审判之日

    司命立在高台上,墨袍银发之下,无尽的土地与城池将她高高捧起,触手可及的黑夜融入她寒冷的瞳孔里,她俯瞰断界城时,似要将整座雄城吞没。

    司命的话语还在缓缓响起着。

    她那清澈如镜的道心里,忽然闪过一抹极淡的阴影,一如掠过水面的蚊虫,稍纵即逝。

    她立刻开启权柄,倒流自己的时间。

    时间回到数息之前,她死死地盯着宛若镜面般的心湖,却什么也没有看到。

    扑面而来的夜风带着凉意,灌入衣袍之中,吹得她身躯更冷。

    “是看错了么……”她默默地想着,今日之后要发生的事对她来说意义太过重大,她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成为干扰的蛛丝马迹。

    她的视线缓缓掠过人群,最终什么也没有找到。

    也是,一定是自己太多疑了,夜除与那该死的少年此刻还在冰原之外做缩头乌龟,它们哪有胆子来呢?

    她收回了视线,道心重新如水。

    而人群的最后,那墨袍黑羽的影子像是被灼烧干净的水痕,悄无声息地消失,不知去往了何处,他在消失之际,隐于黑袍中的眼冷漠地看着司命,用晦奥难懂的话语说出了两个音节:

    “有罪。”

    ……

    ……

    这是断界城最为重大的日子,神灵殿为所有的王族敞开了大门。

    时渊之前,司命立上了十盏灯柱极长的铜灯,那灯焰并非橙红,而像是燃烧的晶体,泛着幽蓝的光焰,一如时渊之前捧烛的虔诚侍者。

    这是司命立下的灯阵,那些火焰所燃烧的并非烛油,而是灰白色的、实质化了的时间。

    司命可以以这铜灯为傀儡,将自己的权柄暂借给它们,使得自己的法则可以波及到更多的人和领域。

    她立在时渊之前,背对着众人,时渊之门已经打开,凹陷的平面在眼前跌落,她在时渊之门前的身影显得那么渺小,却夺去了所有的目光,丝缕的银发,墨染的黑袍,都绝丽得好似神话的描摹。

    王族的弟子狂热地聚在门口,莫说是男子,哪怕是许多少女看到她,都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开始吧。”司命的衣袖无风而动,她走到了一边,立在了那十支铜灯之外,晶莹的灯焰与她的眼眸同色。

    王族的召灵由此开始了。

    最先来到的十人紧张地立在时渊的入口处,他们的仪式一并从简,在短暂的吟唱之后,直接歃血,注入时渊之中。

    时渊异动不止,似也从未遇到过这种事情,竟连带着整座大殿开始摇晃起来,原本心情激动的人们立刻慌了神,所幸司命宛若定海神针般立着,在大殿晃动之始,她便伸出了手掌,轻轻下压,一切重归平静。

    时渊的光幕上,涟漪成纹,一圈圈地晃起。

    一个个体态半透明的灵从中钻出,或飞或爬,或是攀援腾跃,然后塑成了生前完整的模样,它们身上沾染着神性也带着凶性,嘶哑咧嘴,目光不停地横扫过四方。

    正当参相想要动阵,抹去它们的凶性,使得这些王族后裔可以将其一一收服之际,司命却眉头微蹙,伸出手指对着虚空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