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星灵殿之后,司命用日晷之力护住了宁长久,终于真正开始为他医治。

    邵小黎小心翼翼地跟进了星灵殿,对司命俯首帖耳,姐姐长姐姐短地叫着,忙前忙后,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任劳任怨。

    时间像是浸泡着他的柔软温泉,托着他的身体轻轻离地,泛起的莹辉一点点渗入他的血肉里,加速着时间的流逝,让他的血肉尽快地新生、复原。

    只是饶是如此,他身体的恢复依旧进展缓慢,那些伤势几乎洞穿了他整个身体,司命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力量还在维持他的生机,这也不是简单的修罗神录可以解释的。

    这是执念么?亦或是其他什么。

    司命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但她必须等宁长久醒来。

    一来命运权柄已消散天地,她若要离开只能另谋出路。二是因为她的道心上有一抹裂隙,那抹裂隙来自于宁长久,唯有光明正大地击败他,她才可以真正抹平这抹心境裂纹。

    最重要的一点,便是哪怕是她,都觉得这个少年不该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死去。

    邵小黎端来了热水之后,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她的身后,手指搭上了司命的肩膀,揉捏捶打起来,力度掌控地恰到好处。

    “活菩萨姐姐辛苦了呀,这大半年没见到你,怪想你的。”邵小黎掐媚道。

    “哦?是吗?”司命冷笑一声,道:“有多想我?”

    “茶不能思,夜不能寐这种。”邵小黎信誓旦旦道。

    司命倒是没有拒绝她的按摩,她看着宁长久,道:“你老大一口气吊住了,但我不能保证他活下来,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造化了。”

    邵小黎这才终于轻松了许多,老大的命有多硬她是很清楚的,司命姐姐这么说了,那肯定没事了!

    司命微闭上眼,享受着邵小黎力道适宜的手,道:“你这手法哪里学来的?”

    “娘亲家传的,连老大我都没怎么按过,但我与司命姐姐一见如故……”

    邵小黎还未说完,便被司命打断了话语,她玉手轻扬,搭在了邵小黎娇小一些的手上,微笑道:“这么漂亮的手,马上就要变成死人的手了,连我都觉得可惜呀。”

    邵小黎心一沉,心想终于到秋后算账的日子了吗?

    司命微笑着起身,道:“走吧?”

    “去……去哪呀?”邵小黎心肝打颤。

    司命道:“当然是去给你挑块风水好一些的墓地。”

    邵小黎指着宁长久的残躯道:“之前都是老大的任务呀,我其实很胆小怕事的,若没有老大指示,司命姐姐冰肌玉骨放我面前,我肯定是碰一下都舍不得的,不信你等老大醒了问他!”

    司命美目流转,映在水池中的黑袍之影更冷了些,她微笑道:“何必醒了再杀?若真是他命你折辱于我,我如今救她,无异于养虎为患,不若早点铲除虎患为妙。”

    邵小黎木立原地,松开了抱着柱子的手,脑子里想起过去老大对自己的好,她一咬牙,心一横,道:“走。”

    “嗯?”

    “挑墓地去呀,一定要有花有水的,要不然我可舍不得死……”邵小黎带着哭腔道。

    司命闻言,脸上笑意更盛了些,她道:“你这般古灵精怪的丫头,杀了确实可惜了,这样吧,我给你一条活的路。”

    邵小黎如抓救命稻草,连连点头。

    司命伸出了一根手指,道:“一,去做断界城的新君王。”

    这……还有这等好事?邵小黎觉得有些不真实。

    司命伸出了第二根手指:“二,做我的奴婢。”

    虽然落差大了一些,但好像并非不能接受呀……一想到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大,她的身上就油然地有了力量。

    “怎么?不答应?”见邵小黎没有立刻回答,司命微笑发问。

    “主人!”邵小黎立刻开口,旋即低声下气,语调温柔道:“主人姐姐,请问你可有什么吩咐么?”

    司命忽然背对着身去,张开了手臂,一句话也不说。

    邵小黎显得有些笨,一时间不知道司命要自己做什么。

    “我要沐浴更衣。”司命说道。

    邵小黎连忙跑到了她的身边,替她解开这身黑色的外袍,动作小心极了,衣袍解开,邵小黎踮起脚尖,将她肩上的衣服轻轻拂下,司命双臂下垂,那黑袍便柔顺地滑过了无暇的肌肤,哗然落地,邵小黎捧着黑裳跪在一侧,余光时不时看着晃动的池水,心跳加速,有些分不清这对于自己到底是不是惩罚。

    次日,邵小黎接任了君王之位后,噩梦终于来了。

    每日散朝之后,邵小黎坐在王座上,脸上的威严还未褪去时,便见司命来到自己的面前,对着自己便是一顿不算痛苦但是极为羞耻的惩罚,其中细节邵小黎不愿回想,只在心中默默发誓,等到老大醒了以后,一定要狐假虎威,将这些都讨回来!

    一想到自己挨的揍都是为了老大,邵小黎心里也就平衡了一些,而司命平日里除了对自己呼来喝去以外,有时候竟也会教自己一些术法的真诀,如今邵小黎境界不低,所以每每听闻也都受益良多。

    总之自己作为新任君王,每日上朝在保持威严之际还提心吊胆的,甚至有一次司命聚音成线逼迫自己中途退朝,然后绕过障扇与屏风,直接施加惩罚。邵小黎寄人篱下欲哭无泪,只能默默承受,心想你这女魔头奇怪的癖好怎么多啊,你现在这么折磨我,不会还期待着老大把你制服之后,我再折磨回去吧……

    这……这神国都是什么神官啊。

    难怪七百年前撑不住倒塌了。

    这样的日子,邵小黎坚持了许久,每日司命于星灵殿睡去之后,她在旁边轻摇蒲扇,摇得差不多了,便会偷偷出去练剑,想着以后报仇雪恨的事情。

    只是邵小黎并不知道,她每日练剑之时,司命都在黑暗中默默地看着。

    司命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这个少女明明与自己幼时并不相似,但她总能在她的身上看到一些自己的影子。

    ……

    邵小黎熬到头已是一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宁长久醒来之时,外面世界的蹄山年也开启了,邵小黎得知宁长久醒来之时,她正在城中的殿中祈祷着,希望这位新年的神国之主不要像上一位那样不长眼地跑过来捣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