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人看着这个婴儿,又看了眼那扬长而去的马车,议论纷纷。

    宁长久醒了,他想要开口说话,却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接着,他感觉到有人抱起了自己。

    抱起他的是救命的恩人,却并非好人。一年里,他每天几乎都饿着肚子,一年后,他与很多孩子一起被卖去了别的人家。

    因为生得清秀的缘故,他价格并不低。而那户原本还算殷实的人家,在一年之后也遭遇到了横祸,他便被寄养到了另一个人家里。

    宁长久对于自己的过去并不关心,时间跳跃着流逝,四岁那年,他来到了某个熟悉的路口,向着远处望去。

    他在等二师兄。

    从清晨等到了日暮。

    二师兄没有来。这是他这一世的命运,二师兄没有找到他。

    他继续成长下去,眼前的悲欢,身后的离合都未能激起他道心的波澜,他只是平静地等待着,等待自己的十六岁。

    他知道自己的心魔并非老狐,而是荒原上的九婴。

    他曾在与九婴一战中经历过最昏暗最绝望的时刻。

    这里时间的流速参差不齐。

    十六岁的岁月如过眼云烟,直到皇城时才渐渐慢了下来,临河城的日子也慢若澹澹的溪水,天窟峰的点点滴滴更真实得不像梦境。

    在九婴来临之前,他想到了某个约定。

    这个心魔劫归一个小女孩掌管,他答应这个小女孩,下次来的时候会来找她玩。

    当时他们是定下了暗号。

    他回想起了那句暗号,然后对着天空念了出来。

    “看今夜小楼灯宴。”

    天地陷入了片刻的死寂。

    刹那之间,宁长久感觉到了一个漆黑的点,接着,心魂上的痛意在体内炸开。

    他低下头,看到了胸前穿出的半截刀身。

    他的身后,一个眉眼稚气,衣裳若云霞编织的少女突兀出现,握刀而立,神色冷漠。

    她的瞳孔一片漆黑。

    ……

    ……

    第二百一十六章:归乡

    穿透胸膛的半截刀身由无数的光线凝结而成,剔透得像一块打磨精致、饱含阳光的冰。

    宁长久几乎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刀锋便已刺透胸膛了。

    神魂像是被极寒的风暴掠过,这种寒冷对于神魂有天然的克制,转瞬之间,心魂的一切都结成了冰晶。

    以他如今的心境,心魔劫不可能囚困于他,除非他心魔的大劫是前世的师尊。

    可师尊是他上辈子的记忆,与这一世无关,只相当于是一场梦,不会在心魔劫中具现。

    那么纵观心魔劫,可以杀他神魂的,唯有一人了——心魔劫的管理者。

    当年他强入宁小龄的心魔劫为其护道之时,曾遇到过那位心魔劫的管理者,并与之有过几段对话,那个管理者活了几百年,但容貌只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女孩。

    他们当时交流愉快,还定下了一句暗号,便是青楼女子唱词中的句子——“看今夜小楼灯宴,尽是良辰美眷。”

    他说出了前半句,但迎接他的却不是小女孩喜悦的脸,而是这柄刀锋。

    宁长久立刻想明白了一些事,如果这个心魔劫也是天道的一部分,那先前,小女孩口中的“掌柜的”,说不定就是凌驾世间的十二位神国之主,而她对于自己的必杀之令,很可能就是罪君临走之前下达的。

    但为时已晚。

    心魔劫中,这个小女孩的层次比自己高上太多,这一刀透体之后,他不会有太多反抗的余地,除非他能像师兄师姐那样,无视心魔劫的规矩,直接一剑斩灭天地。

    但透体的刀锋是钉死他其余可能性的钉子。

    此刻他置身在一处古街上,那是距离谕剑天宗不远的一个小镇。

    他原本打算在这里等待九婴的到来。

    九婴已不需要来了,死亡的气息逼近,周围的一切开始坍塌。

    宁长久叹了口气,无奈开口:“胎死魂沦……”

    这是当年雪狐用的手段,强拉宁小龄进入寂灭。

    今天也只好以此令自己安睡,保全神魂。

    ……

    司命横剑于膝,原本只是闭目调养,想在宁长久将醒之时离去。

    但很快,她睁开了眼,盯着茧衣中的少年,神色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