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姐捏住了那片火,手指轻颤间,火焰消散,化作了一封信。

    宁长久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是……婚书么。”

    “嗯,你与赵襄儿的婚书。”大师姐道:“这份婚书有两份,一份在赵襄儿那,一份在你这里。”

    “可十六岁早已过了。”宁长久道。

    大师姐道:“婚书还在,婚约便在……呵,其实现在看来,有没有这份婚书,似也没有分别了,但我们道观第一次嫁娶,要名正言顺些不是?”

    “多谢师姐。”宁长久接过了婚书,焰火燎上手指,却不觉烫手。

    婚书的形制和内容与赵襄儿那封一模一样。

    宁长久看着这封婚书,心中感慨。

    大师姐目光透过了树林,望向了远处崖石边那抹雪白的影。

    “那是弟媳妇?”大师姐明知故问。

    “嗯……是,但不是赵襄儿。”

    “呵,需要师姐再帮你讨要一份婚书么?”

    不等宁长久回答,大师姐便向她走去。

    宁长久连忙跟上。

    大师姐走到了陆嫁嫁的身边。

    此刻的陆嫁嫁像是冰封的美人儿,她的依旧睁着眼,眸中藏着月色,肩上披着星光,白裳裹着的身躯窈窕曼妙。

    “很美,不似俗子,气质姿韵倒与师尊有些相近之处。”大师姐看着陆嫁嫁,说道:“她的剑体还差些意思,以后炼体锻剑可莫要耽搁,若有不懂之处,以后可以问问四师妹。”

    这已是极高的评价了。

    宁长久听到炼体锻剑二字,心中咯噔了一下,抬起头,恰好对上大师姐幽静的眼眸。

    他很快意识到,是自己想歪了,这种行为在修行界本就名为炼体锻剑,只是自己给它赋予了特殊的意义……

    宁长久面不改色道:“多谢师姐提醒,我不会懈怠的。”

    大师姐道:“她身上有罪君的羽。”

    宁长久一惊,连忙望向了她。

    大师姐伸出手,穿过了陆嫁嫁的黑发,从墨色的长发中取出了一片乌黑的羽,她将黑羽纳入袖中,随后从宁长久的婚书中提炼出一缕红线,埋入了陆嫁嫁的发丝里。

    “先前她在南荒不受污染便是得黑羽庇护,这朱雀羽丝也有一样的功效。”大师姐看着崖边静坐的美丽女子,忽然浅笑着转身,道:“张久,你要想好了,人间的女子再美,再惊才绝艳,她也未必可以跟上你的脚步。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抉择,以后你要走的,都是通天之道。其中崎岖艰辛,不需师姐明言了吧?”

    宁长久沉默良久,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大师姐的眼睛,肃然道:“我叫宁长久。”

    大师姐淡淡地嗯了一声。

    宁长久继续道:“这辈子,我愿意活自己的路,而非遵循师父的安排。如果我的人生还有十年,那我就陪她十年,如果还有一天,那我就陪她看最后一场日出日落。”

    大师姐停下了脚步,回首笑问:“为何不说百年千年?”

    宁长久抿唇不语,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只有十年了。

    “因为你害怕。”大师姐给出了她的答案:“你知道你给不了她百年千年,正如师尊穷尽一切,想给世间一个不朽……我从不觉得人间的情爱便是渺小,所以我相信,等到你想要给她一个不朽时,就一定会回观的。”

    宁长久静立原地,好似与天地一道定格了。

    大师姐的话戳中了他的心事。

    他喜欢陆嫁嫁,他当然不甘心这个喜欢只有十年。

    “神御!”

    大师姐即将踏月离去时,宁长久叫住了她。

    宁长久不确定这是她的真名还是道号。

    但这是他所知道的,大师姐的名。

    大师姐停步:“何事?”

    “师父为什么要杀我?”宁长久还是问了出来。

    大师姐静默不言,片刻后,她轻声问道:“这便是上一世的结局么?”

    宁长久没有回答。

    大师姐道:“我不知。若你想知缘由,恐怕只能亲自问师尊了。”

    宁长久问:“若我想回不可观,我该如何回去?”

    大师姐道:“师父不允许我来接你,而整个人间,知道不可观之路的,唯有一人。”

    “谁?”

    “恶。”

    “恶?”宁长久不解:“他在哪里?”

    大师姐道:“他在中土最混乱之处,他甚至可以回答你,一些连师姐都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