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久沉默不语。

    陆嫁嫁问:“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宁长久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像是最柔软的剑,却总能刺中自己心中的痛。

    许多事情在他心中压抑了很久,无人倾诉。

    那些都是天大的秘密,他曾犹豫过要不要告诉枕边的佳人。

    这一刻他忽然释然一笑。

    天大的秘密又如何呢?陆嫁嫁就是天呀。

    独自一人承受自以为是一种暗中的守护,却反而让她无法抹去那缕淡淡的担忧。

    “嫁嫁。”宁长久忽然喊她的名字。

    “嗯?”陆嫁嫁正色。

    宁长久道:“今天,我再给你讲一个故事。”

    陆嫁嫁微羞地低了些头,她看着云雾缭绕的山峰,轻轻道:“不要……现在还是白天呀,光天化日之下终究不好,你还是晚上讲与我听吧。”

    宁长久伸出了手指,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敲了敲,他气笑道:“傻徒儿整日里胡思乱想些什么?”

    陆嫁嫁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她修长紧绷的双腿在崖边随着微晃,她也对于先前自己脑海中浮现的想法感到羞赧。

    “那你要讲什么故事?”陆嫁嫁问道。

    宁长久仰起头,叹息道:“我要给你讲……一个小道士枯燥的一生。”

    第二百二十六章:三年之期已到

    四岁那年,宁长久挤在一个破旧的院子里,周围都是和他一样衣衫破烂的孩童。

    院子是用几栋土胚房围成的,昏暗潮湿,凹凸不平的墙壁上刻着数字。黑漆漆的门透不进光,像一口口竖着的棺材。

    眼前落下光像是冬天的,只有亮度,感受不到丝毫的温暖。

    一个头发后梳,面带微笑的男子立在他们面前,正和脸皱如橘皮的老妪谈着什么。那男子看着很精壮,身材虽不夸张,但赤着的胳膊下,每一道肌肉看着都遒劲有力,他两手空空,却总让人觉得,他背有一柄厚重的刀。

    宁长久是不记得这段记忆的,这是他从心魔劫中窥见的场景。

    接着他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九”,因为他的房子的门号是九,每一个房子都住了许多小孩,其中小孩的名字,便是取用的数字的谐音。他很幸运,拥有了一个看似寓意不错的名——久。

    他不明所以地走过人群。

    男子抓住了他的手,老妪似是得了一笔不菲的钱,堆笑的脸像一张褶皱的草纸。

    “你叫什么名字?”男子在一个街道的岔路口停下脚步,问了他。

    “久。张久。”宁长久小声地回答,这里的所有小孩,都姓张。

    这条岔路有两个反向,各通南北,同样的阴森昏冷,宁长久很害怕岔路,因为岔路象征着未知的选择,会给他带来恐慌感,尤其是这种看不到尽头的路。

    他很紧张,所以手握得更紧了些。

    临近路口时,男子和一个突然出现的青年人打了个招呼,接着又在路口遇到了一个耄耋老者,他们不知说了什么,总之最后挑了向北的路,那条路很冷,冻得他直哆嗦,路边的老树像一张张老人的脸,集中精神时还能听到乌鸦在叫,但他找不到那只乌鸦。

    这是宁长久碎片化的记忆所能拼凑成的场景。

    ……

    那个荒芜的小镇在身后远去,周围的交错的石头像是龙的牙齿,某一瞬间,他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鬼魂,而这个男子是他的渡魂人。

    许多个日夜之后,宁长久来到了一座大山山脚。

    男子领着他上山,上山之时他叮嘱了自己许多事。

    “不要去最深处那座大殿,那是师父闭关的地方。”

    “不要惹大师姐生气。”

    “九岁之前不要看你三师兄画画。”

    “四师姐虽然不爱说话,但很好说话。五师兄是脾气最好的。”

    “你六师兄……你们应该不会有什么来往。”

    “……”

    “那我师父呢?”宁长久忽然鼓起勇气,仰起头问道。

    二师兄没有回答。

    风不再吹到脸上。

    一个澹青道袍的女子缓缓到来,宁长久第一眼便觉得她像是一座静谧的湖,倒映着暮雪千山的湖。

    二师兄告诉她,这是大师姐。

    初初见面的时候,大师姐赏了他一个板栗,他捂着头,不知道自己哪里惹大师姐生气了。

    二师兄跟在大师姐身后,自己跟在二师兄身后,他们一同走过了数个碑亭,穿过了一个大河环绕的祥和村镇,来到了山道尽头的道观之中,道观依着险峻的山势,于峭壁悬崖构筑,如腾于云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