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是幻想还是真实,那扑面而来的便是他的敌人。

    宁长久催动修罗神录,集中精神。

    他手中的剑开始激荡,剑气化作光流,迎面披向了前方。

    眼前的景物炸开,几十丈的剑气吞吐而出,‘九婴’被剑气洗过,九颗头颅西瓜般炸开,飞溅而来的,也不知是血水还是海水。

    铮!

    九婴炸开瞬间,他的剑鞘上,所有的水都被震圆成了珠。

    宁长久识海激荡,心生感应,猛地抓住了中央的那抹金光。

    识海中的金色莲花盛放,那些象征着魂魄的花瓣像是一根根铁钉,将精神意志钉在原地。

    轰!

    眼前景色一变。

    他依旧立在船头,寒风卷雪扑面,劫龙的身影在海水中翻腾,歌声不休。

    他转过头,陆嫁嫁正神色地专注地看着天空,斩出一道又一道的剑气。

    宁长久神色一震,连忙按住了她的手:“你在做什么?”

    “杀妖啊。”陆嫁嫁同样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你愣着做什么?还不出剑?”

    宁长久知道,此刻要么是她在幻象里,要么是自己在幻象里。

    修罗神录的金莲不停转动,将他的精神钉在原地,他确信被入侵的并非自己。

    思绪间,陆嫁嫁神色专注,一道剑气斩去,撞入了灰蒙蒙的天空里,不见了踪影。

    “嫁嫁!”宁长久立刻喝止了她。

    “怎么了?”

    “你可能并不相信,你被幻境迷失了。”宁长久认真道。

    陆嫁嫁同样坚定,道:“我已修至紫庭七楼,怎么可能被它们迷失?这些海龙撑死不过是长命境的妖物,不过是数量多了一些,倒是你,修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道法,把心给修乱了!”

    听着陆嫁嫁的熟悉的训斥之声,宁长久一瞬间也怀疑到底谁才是对的。

    歌声里,一头劫龙从翻腾的白水中蟒蛇般扬起了头颅。

    宁长久弹剑出鞘,剑嗡然一震,钉住了那头劫龙的身体,血洞炸开,劫龙哭啸着坠落,鞭子般砸回海水里。

    陆嫁嫁蛾眉蹙起,不解道:“你对着天空出什么剑?有力没处使?”

    “我刚刚杀了头劫龙!”宁长久坚定道。

    “你说什么胡话?”陆嫁嫁觉得他堕入了幻境里。

    宁长久问道:“你要怎么才能相信我?”

    陆嫁嫁道:“我一直都相信你,但这次肯定是你心志不坚。”

    “为什么?”宁长久不解。

    “我自幼随师父学剑,道心坚忍,道侣也唯你一人,自然稳当,而你脚踏两只船,哪里站得稳?”陆嫁嫁清美绝俗的容颜上闪过了一丝晕恼之色,她哪怕再大度,对于情爱当然是希望专一的。

    宁长久心中愧疚,强自辩解道:“我是你师父,徒儿,夫君,分出去一个不还有两个么?”

    “你这是幻境壮人胆?”陆嫁嫁恼羞成怒:“信不信我给你来一剑?”

    宁长久道:“总之相信……”

    话音未落,宁长久望向了船头那边,瞳孔微缩。

    船头上,不知何时立着一个海魔般的身影。

    那个海魔半透明的身体泛着灰色,它下面的一只手提着一柄海底打捞出的古刀,肩膀上正常的手臂则握着一支海螺,它按着海螺,卖力地吹奏着,海螺声混杂在劫龙之中,低徊悠扬,带着震人心魄的妖力。

    而他的背后,海藻织成的衣裳高高鼓起,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蠕动着,即将破衣而出。

    在他出现的刹那,他手中的古刀便挥动了,灰色的刀身划过绝妙的弧线,船头便操控着火炮的人头颅瞬间飞离身体,坠入海水之中。

    接着,杀戮的灰线划破大雪和落下的雨水,带着死亡的意味缭乱地切了过来。

    宁长久持剑扑去之时,第二个,第三个头颅已经当头飞起。

    “你去做什么?”陆嫁嫁神色震惊,她分明看到了宁长久挥剑斩向了一个行将木就的老人。

    宁长久没有时间解释,他的剑在空中精准地截住了灰线,使其再难寸进,铁剑亮起了剑火,将对方刀刃上的血水瞬间蒸尽,然后带着狂暴的剑意压了回去。

    海魔背后的衣衫撕裂,几条海葵般的触手扭曲着缠绕了过来。

    宁长久一剑抵着海魔的古刀,另一只手夹住了一片雪,如握着符箓一甩,带着一个“封”字打向了怪物的头颅。

    海魔神色微变。

    这一记封魔之术很是寻常,是仙家术士入门所学之物,但宁长久靠着自身的道境,使出了化腐朽为神奇的功效。

    海魔没有理会,他按着手中的海螺,吹奏之声愈烈。

    符箓砸到他的左脸上,火光一闪即灭,脸颊上血肉被炸飞,一片焦黑,但很快,崭新的鳞片便覆盖了上去。

    它也觉得古怪,为何自己将这摄魂螺吹到了极致,依旧无法动摇他的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