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了彩眷仙宫之后,身体就像是截流的小溪在烈日下曝晒,得不到补给,灵力缓缓地蒸发着。

    洛苍宿看着这张曾经让自己神魂颠倒的脸。

    当初的自己不过是个长命境的小人物,远观过龙母娘娘独立沧海的惊鸿一瞥,神魂颠倒。

    之后有幸同游过中土,毕生难忘。

    只可惜,如今他看到她身上神秘的面纱褪去,露出人性的软弱之时,他心中却再泛不起什么波澜了。

    时光如梭。

    他走向了冷漠无情的王座,而她也已离开了当初的那片冰海,不幸堕回了凡尘之中。

    洛苍宿悠悠叹息。

    这是他难得生出的情绪,转瞬即灭。

    龙母娘娘抬起头,神色冰冷:“你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以为没有人知道么?洛书楼并非天下无敌,其他三楼也绝不可能允许你一家独大!剑阁亦是四楼的眼中钉肉中刺……会有人过来阻止你的。”

    洛苍宿道:“当年我带你来过洛书楼,你应该很清楚,洛书楼的第十层拥有什么……那可是堪比天藏骸骨的神迹。”

    龙母娘娘神色微变。

    她当然记得……第十楼,第十楼……那是远比她华贵衣裙更加复杂精细千万倍的东西。

    洛书楼第十楼是一个将一千年历史都尽数容纳的小房间。

    它的镇楼之物是洛书。

    洛书拥有一条自我判定的线。

    所有越过那条线的事,都会事无巨细地记载在洛书之中。

    龙母娘娘曾经伸手触摸那些金色蚂蚁般爬动的文字,每一个文字里,都蕴含着一个真实的独立空间,每个空间里的人也可以触摸,手指附着上去时,那个人的生平和重要的节点也都会以文字和图像的方式一并显现出来。

    她曾如痴如醉地看过五百年前那段波澜壮阔、以尸山血海铸鼎的历史,足足看了七天七夜。

    只可惜那段历史尚有许多空白,并不完整。

    关于某位神国之主的陨落也是禁忌中的禁忌,哪怕是洛书楼也记载不得。

    “你要彻底开启洛书楼?”龙母娘娘声音颤抖。

    洛苍宿点头道:“总之都是为了防止变数……这是屏障亦是囚笼。”

    是阻止外人到来的屏障,也是囚禁天藏的牢笼。

    “你这是在忤逆天命……白藏大人一定会降下神罚杀死你的。”龙母娘娘目光凶厉,话语像是怨毒的诅咒。

    洛苍宿淡然道:“我早就说过了,我奉的是天的旨意。”

    龙母娘娘道:“你这样和做天的傀儡有什么区别?当初的你何其意气风发啊?”

    洛苍宿道:“修道为的不是逆天,而是为了与世长存。只要结果指向正确,过程又有什么所谓呢?”

    龙母娘娘看着他,惨然一笑:“这不像你。”

    洛苍宿道:“天生万物以养人,强如剑圣大人也不过是天道的代刑者,又何况我?”

    他说这话时神色始终淡然,麟体散发着金色的、尊贵的光华,好似即将得到某种洗礼。

    龙母娘娘跪坐在地,她容颜苍白,鬓发散乱,像是一个穷尽美好的瓷器,正在被一点点地轻轻敲碎。

    洛苍宿不再看她。

    他抬起头,望向了星河澄澈的天空,一如过去无数次那样。

    但这一次,是他距离星空最近的一次。

    这是他的心中还是泛起了稍稍的一丝涟漪。

    为什么八楼主还没回来?

    那个神秘女子……

    洛苍宿收回了思绪。

    时间缓缓推进,转眼来到了子夜。

    裂神峡谷中,洛书的圣辉将冰冷幽寂的深谷洞窟照得圣洁明亮。

    洛书是创世书之一,承载着人类诞生以来的历史,无法被摧毁,也无法被改写。

    它所拥有的力量,哪怕是洛书楼也只发掘出了十之其一。

    它将整个裂神峡谷笼罩其间。

    此处的时间流动与外面世界逆转了过来。

    洛书上,所有有关于天藏的记载都发出了光。

    时间倒流。

    洛苍宿起身,带着龙母娘娘走到了高高的崖台上。

    “可惜此处只有你我两人,这般恢弘的盛景,注定只能孤独绽放了。”洛苍宿感到遗憾。

    龙母娘娘的心也渐渐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