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角真君感知到了杀意,怒目道:“莫要不识好歹!”

    司命看了陆嫁嫁一眼,道:“你们先走,我杀了他们。”

    陆嫁嫁道:“没必要在此耽搁。况且他们都是五道,姐姐你一个对敌难免危险。”

    司命倾唇而笑:“嫁嫁也学坏了呀,平日里欺负我,现在姐姐喊得这般乖?”

    陆嫁嫁缄口不语,不给她继续嘲笑的机会。

    司命道:“拦路封山,助纣为虐,听闻当初你们所做的楼船也遭逢海难,罪魁祸首想来便是颠寰宗了。”

    陆嫁嫁轻轻点头。

    “姐姐替你报仇。”司命微笑道。

    鹿角真君与白鹤真君愈感不安:“你们到底是何人?”

    司命手指一挥,悬在身侧的黑剑飞向了宁长久,宁长久接过剑柄。司命则直接握住了那柄风雪凝成的剑,仿佛以黑剑杀人是杀鸡用牛刀了。

    白鹤真君盯着她,冷冷道:“狂妄……此处为颠寰宗山门,我们念你五道境界不易,懒得做那打穿山水之事,你莫要不识好歹。”

    司命浅笑不言。

    当初她作为神国神官之时,对于这些仗势凌人的大修行者便已不满,只是人类太过聪明,行事之前总会找到恰当的理由,亦或是早已找好栽赃嫁祸的替罪羔羊,所以明知他们有罪,神官也无法出手。

    但如今没有了条条框框限时,她有足够的时间肆意出剑,若无宁小龄之事牵绊,这场关于洛书楼阴谋的秋后算账,她可以一人杀穿整个中土西南。

    司命道:“那头鹤境界更高,我来杀,你们合力去杀那头角鹿,两个紫庭境杀一个区区五道初境,应该不成问题吧?”

    紫庭境杀五道真仙?

    这话语在角鹿与白鹤耳中像是笑话。

    宁长久持着黑剑走出杀仙楼,却认真点头。

    当初他与陆嫁嫁联手未能战胜五道初境的鱼王,但如今他们的修为境界又精进了不少,陆嫁嫁在离开洛书后,更是迈入了紫庭第九楼中。

    他们亦想试试,自己此刻的境界,联手之时可否斩杀真仙。

    司命握着剑,赤足踏雪而去,足尖点过空中的雪花,步履之轻盈宛若凌空之舞。

    宁长久与陆嫁嫁亦联袂而去,带剑闯山。

    角鹿真君冷笑一声,它足踏大地。地动山摇,万雪崩塌,与此同时,苍茫的雪雾俱净,漫天风雪凝缩成了一柄巨剑,遥指不自量力的来人。

    宁长久与陆嫁嫁身影破杀仙楼过吊桥之后,角鹿的真君的领域便无声展开,将他们包裹在内。

    角鹿真君的权柄为“损灭”,落入这片领域中的人,所有的招式都会自然而然地出现破绽,这种破绽是不可避免的,因为世间绝没有完美之物,而角鹿真君可以抓住这种破绽,将其断破,再以连绵不绝的招式,每一招都抓死致命的破绽点,将其寸寸逼近,杀死。

    这是同境中的战斗。

    此刻他自恃五道,对于这对不知死活的道侣来说,自认是碾压式的。

    他倒是更担心白鹤真君的安危。

    先前她与那个女子剑仙对话时,自称神官……他知道她绝不可能是神官,但胆敢这般嚣张,想来是有倚仗的。

    颠寰宗中,所有的弟子和境界低微者尽数被长老遣散,远离了战斗的最中央。

    刀戈相接,声振天际。

    风雪被刹那震碎,长空之中大风宛若龙卷,细碎的雪花被扯成了浩荡的微尘。

    大剑苍茫压去之后,角鹿真君发现自己还是低估这个少年了。

    风雪遮不住他们的身影。

    白衣少年的身后,金色的法身宛若若金刚菩萨亦如修罗夜叉,同时带着悲悯与杀孽,法身的血肉是无数金色的丝线构筑的,它的身躯上,鼓起肌肉宛若充盈的线条,表面燃烧着赤红之火。而这等威严法身之下,神色冷漠的少年则显得清瘦,他白衣黑剑,襟袖间落着的金光宛若夕阳余晖,仙意出尘,与这尊法身形成了矛盾的美感。

    那柄苍茫的大剑撞上了修罗法身,然后被修罗法身硬生生地撕碎。

    修罗的出招浑身都是破绽,但它却像是凶猛的野兽,一如普通人在林间遇到吊睛白额大虎,它是震啸山林的王,出招无需考虑顺序或者正确与否。

    角鹿真君本想以虚剑作斩山式,将这修罗一刀两断,但雪裳女子的速度却更快过了那个少年,她的剑轻灵玄妙,无迹可寻,似随风飘摇的雪,但扑面的杀意却如针扎刀割,刺得他心中悸动。

    这绝非寻常的紫庭境!

    角鹿真君定了定神,损灭的权柄发动,诸多破绽在他瞳孔中倒影,他将手伸入虚空,一柄白羽大剑从虚空中抽出,当空挥落,散落的羽毛好似万鹤当空飞舞,那些鹤循着招式的破绽钻入,要将他们撕裂。

    天空之中,白鹤真君与司命对敌,拈雪为剑,意态潇洒。他的权柄与寒冰有关,这种玄寒之冰是某种封印,受困于封印之人,所有可见的一切都会变得缓慢。

    这是接近于操控时间的权柄。

    白鹤真君与司命对空舞剑,每一柄飞射出的剑,他都想好了精确的落点,那些落点恰好相连成阵,阵法之中,寒冰凝霜,时间迟缓。

    他要锁住司命的时间。

    司命的动作果然越来越慢。

    白鹤真君淡然笑着,他的权柄品阶很高,同境之中对敌亦很少吃亏,这个女子固然神秘,但亦有可能因为对于自己权柄的不了解而直接葬送性命。

    这也是五道境界的修行者,彼此之间都会隐瞒权柄的原因。

    因为权柄之间也存在着相互克制,隐瞒便是威慑。

    玄冰的封印里,司命冰眸中的笑意比这风雪更冷,如今天上地下,她才是真正的时间之主,这手玄寒封印再花哨又怎么抵得过真正的时间,白鹤真君状似潇洒的姿态,在她眼中不过是班门弄斧般的丑陋而已。

    司命不再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