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停。

    天榜屹立在中土的中央,由无数的塔楼凭借而成,一眼望去,各色高楼林立拔地,宛若一片犬牙交错的怪石山谷。这座高楼组成的山谷中央,一座巍峨雄楼笔直冲霄而去,古楼四壁金碧辉煌,流动着耀目的文字,而其间的门窗却是清一色深邃的黑,一眼望去如无数漆暗的洞。

    这片塔楼之中,住着许多人。

    它们皆是侍奉天榜者。

    天榜如洛书一样,几乎是天外飞来的灵物,落于此处,再未挪动过。它像是天生的智者,时不时发出一些玄妙的预示。天榜各搂中的人便负责解读天榜给出的预示,这些预示带着某种规律,它们或象征着灾难,或象征着机缘,或是传达某种未知的信息。

    如今,天榜各楼中的学者尤为忙碌。

    因为天榜即将再次公布出如今的中土最强大的十人。

    每年榜单公布之后,总会惹来一些麻烦。

    不过幸好如今坐镇天榜的是圣阁的弟子,是曾炼出过噬天破灭丹的箫裘。他在败给了剑阁八弟子盏司之后,境界更上一层楼,隐隐要直接越过紫庭第八楼,臻至第九楼中。甚至有人觉得,若是盏司面对此刻的箫裘,或许会被箫裘击败。

    有他坐镇天榜,想来是没有不知死活的年轻人敢来踢榜。倒是能省去许多麻烦事。

    箫裘同样如此觉得。

    他是奉师命而来的。他原本觉得,坐镇天榜是一件荣耀而无聊之事,直到遇到了剑阁弟子出关。

    他将与盏司的一战视为自己的光荣,并将之在脑海中推演了数万次,寻到了许多可能存在的破解之法,想着他日枪法再有精进,再与剑阁弟子一战,为宗门正名。

    但能与他抗衡的同龄者,也只是剑阁弟子而已。

    箫裘坐在天榜的战室里,垂目静思,枪笔直地杵在一边。

    距离他离榜回宗还有半个月了。这应是平静的半个月……只是可惜无法第一时间看到天下十人的排名了,也不知死了这么多人,自家宗主能不能在榜中竭力争取一个名次。

    箫裘在如常的打坐之后睁开了眼,他起身走出了这个房间,缓缓来到了外面。

    他站在天榜的楼顶,极目远眺。

    忽然间,他的视线被什么东西吸引了。

    远处的空气里,似传来一振剧烈而压抑的振动。这种振动是剑气击穿空气所引起的。

    箫裘微微皱眉……他在天空中看到了一个黑点。

    那个黑点在城中落下,然后缓缓朝着这里移动。

    走近了一些,箫裘才看清,那是一个白衣少年。

    长得不错,剑术……看起来应该也尚可。只可惜他应该不是来天榜的。

    此处除了天榜,还有许多形形色色的小榜,各自掌管一方,许多小一些的宗门经常会为那些榜争得头破血流。

    白衣少年入城之时,很多人便注意到了他。

    难得来了新人,榜中的人百忙之余还不忘开盘押注,赌他会去第几楼。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他顺着阶梯缓缓向上走去。

    他始终没有停下脚步。

    ……

    ……

    第三百一十一章:剑阁第十四弟子

    宛若山城的楼群间,高塔散发着熠熠金辉,白衣少年拾级而上,步履顺着蜿蜒的阶梯,通往天榜的最高处。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话语间引论纷纷。

    一个面容稚嫩的小男孩手中托着一座袖珍阁楼,他看着这个白衣少年,轻轻摇头。

    “师兄,你能看出他的深浅?”小男孩的身边,一个小巧玲珑的小女孩问道。

    小男孩道:“我看见了他的眉,所以摇头。”

    小女孩问:“这位公子的眉……怎么了?他的眉目很清秀啊。”

    “肤浅。”小男孩冷冷道:“他的眉间有霜雪。御剑而来,连灵气护体都无法做好,又怎么能是箫裘少爷的对手。”

    小女孩这才注意到,这个迎面走来的少年,他的眉毛与发丝之间,隐隐附着霜雪冰晶的微粒,它们正缓缓消融,将他的眉眼濡湿,于是那张被寒风吹得苍白微干的脸,看上去倒泛着些水润,像是秀水青山间的雾,更带着半遮半掩的迷离之感。

    “还是师兄观察得认真。”小女孩说道:“只是……他敢来,想必是有倚仗的吧?”

    小男孩道:“来踢榜的人并不少,但大都只是沽名钓誉之辈,不过想借着天榜和坐镇榜中的人物博一个名气,这样的人或许有些本事,但若想赢……呵,痴心妄想罢了。”

    “这样啊。”小女孩点了点头。

    不过这少年,看上去倒是挺漂亮的。只可惜等会就要挨打了,轻则被揍得鼻青脸肿,重则被打得身躯残废。

    箫裘才败给剑阁弟子,蓄势数月,枪意已凌然不可挡。这两个月天榜门可罗雀,想来便是师兄口中的那些沽名钓誉之辈也都选择避其锋芒了。

    白衣少年走过这栋楼,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小女孩冷哼了一声,嘀咕道:“装什么装,走得这么慢,是生怕别人记不住你的脸?还一句话不说地……真当自己是高手?”

    小男孩道:“别看了,天星榜有异动……神灵再次降语,抓紧解读吧。这等徒有其表的挑战者你以后还会见到很多,不用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