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久走过了悬浮的金色阶梯,登上了天榜之顶。

    天榜之顶宛若一座水晶雕琢的宫殿,折射着荧辉,覆着白雪,好似一座悬浮于天空上的彩眷仙宫。

    这种富丽幻美与整座古楼的风格是失衡的,宛若一个青铜打造的王冠之顶,镶嵌上了一颗切面无数的宝石。

    宁长久踩着雪地走过,他并未被天榜的神圣与美丽而吸引,而是忍不住想起了剑灵最后的表情。他在感慨命运莫测之际,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掌心。

    前方,天榜为他打开了大门。

    华美的殿楼里,大门却是看不到一丝光的幽邃,这种幽暗与冥府带给他的不同,这种黑暗更像是液体,仿佛只要触碰,便会黏在灵魂上,洗也洗不掉。

    宁长久皱了皱眉,他在门口停留片刻,然后迈步走入了那片黑暗里。

    脚踩到了实地。

    他进入黑暗后,身后传来了大门关上的声响,接着,眼前亮起了光,那些光来自四周的墙壁上,它们像是烛火,但烛焰却不颤动,更像是一颗颗发光的宝石。

    宫殿的内部与外面反差同样很大。

    宁长久四下望去,这是一个老式的房间,地上铺着半新的木地板,摆放着方正敦厚的家具,家具呈现深色,被置于其上的烛火点亮,像是一方方盛着幽光的鱼塘。屋子很大,一个个房间用木板隔着,不知绵延了多少,房间之间挂着帘子,帘子很老,边缘泛着深黄。每一道帘子后面,总给人一种那里站着人的错觉。

    宁长久四下望了望,他的鼻尖,竟还萦绕着一股黄梅天里木头的气味。

    这与他最初想象的榜灵并不一样。

    宁长久顺着烛火倾斜的方向走去,他轻轻挑开了帘子。

    帘子之后,一个老人睁着幽绿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宁长久有心理防备,他也看着他,并不吃惊。

    “您就是榜灵?”宁长久问。

    老人点头道:“是。”

    宁长久微感奇怪。

    老人道:“随我来。”

    宁长久跟了上去。

    老人背有些驼,他是内翻足,走路的姿势很怪,看上去像只笨重的老龟,蹒跚着走向下一个房间。

    宁长久能感知到他的气息。

    那种气息是不经意流露的,与他的老态与丑态无关。他能感觉到,自己若与这个老人为敌,哪怕一成的胜算也未必有。

    这让他心惊。或许也是如此,天榜才得以守住规矩。

    一扇门前,老人停下了脚步,道:“进去吧。”

    宁长久脚步向前,老人脚步退后,他们的身影很快拉开了距离。宁长久回过头,老人已消失在了原地。他挑开了眼前的帘子。

    帘子后面又是一个老人,这个老人看上去很健全,精神矍铄,头发也未全白,衣衫间露出的肌肉遒劲,蕴藏着力量。

    宁长久发现,这个老人同样比自己强大。

    “你又是谁?”宁长久问。

    老人一开口,宁长久才发现他是个口吃,他磕磕绊绊地说出了自己的身份,告诉宁长久,自己也是榜灵。

    宁长久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多问什么。

    老人不爱说话,领着他向前走去。

    与先前如出一辙,下一个门后,老人无声消失。宁长久挑帘,帘后还是一个老人,这个老人样貌丑陋,他的眼睛被挖去了,只有两个惨兮兮的洞。

    他也自称榜灵。

    之后,宁长久又见到了耳朵断了半截的老人,生有裂唇的老人,手脚残缺的老人……他被领着过了一扇扇门。

    每一个老人都是残缺的,并且他们的残缺越来越严重,到了最后,宁长久挑开帘子,目光向下才看到了老人的头。

    那是一个只有半截身子的人,他趴在地上,用双手支撑着行走,仿佛下半截身体生长在地板下。

    “先前的人都在骗你,我才是榜灵。”老人说着,双手并作,向着前方走去。

    宁长久强忍着心头的恶寒,与他一同来到了下一个帘子前。

    宁长久并不知道榜灵安排这么多残疾老者迎接自己是何寓意,但他有预感,这是最后一个帘子了。

    宁长久掀开帘子。

    帘子后面站着一个老人,老人不瞎不哑不驼,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气息,更给人一种深不见底之感。

    “你也是榜灵?”宁长久问道。

    老人像是一个古板的教书先生,一手握拳身前,一手负于身后,言语流畅:“嗯,我才是真正的榜灵,先前的人都在说谎。”

    “他们为什么要骗我?”宁长久不敢确定谁说的是真话,只是越来越天榜透露着诡异。

    老人冷笑道:“因为他们不敢正视自己的面目全非。”

    宁长久不知道这句话在隐喻什么。

    “随我来吧。”老人看了他一眼,缓缓开口,终于正儿八经地开始介绍起了天榜:“天榜是天外飞来的灵气凝化而成,五千年生根,三千年生灵,后囊括尘世,包罗万象,参星坐道,可知古往今来之事。”

    宁长久问:“天榜为何有这等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