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久鬼使神差地醒了,他看着身旁陆嫁嫁静谧的睡颜,蹑手蹑脚地走下床去。

    他立下了一道无声的剑域,隔绝了自己与房间后,才将窗户打开。

    雨丝飘了进来。

    与雨丝一同坠落的,还有一个……纸鸢!

    宁长久骤然清醒,他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纸鸢——它便是几日前,他们于春野上放飞的那个。

    纸鸢飘过濛濛夜雨的时候,宁长久心脏一紧,雨滴在窗台上反弹着,他的心中,似有什么东西轻轻破壳,解放了出来。他隐约意识到了一些事,立刻用灵力缠住纸鸢,小心翼翼地将其从雨中接回。

    “怎么又醒了?”

    身后,陆嫁嫁的声音响起,带着微微的责备,在夜色显得格外清晰。

    手中的纸鸢忽地变作了一条鱼,游曳入了大雨构筑的海里,去往幽月湖的方向。

    “窗户没关好。”宁长久说着,掩上了窗,平静地走回了榻边,哄了陆嫁嫁一会儿,然后一同合衣而睡。

    宁长久却无法成眠。

    他在纸鸢上看到了一个名字。

    那个名字在被自己看到后便被雨水冲刷得一干二净。

    但他依旧看清楚了。

    他知道,那是师尊的名。

    叶婵宫。

    ……

    ……

    第三百二十六章:春风雪冬各相离

    临近清晨的时候,雨停了。

    天空中兀自飘着青灰色的云,它们以高远的姿态跨越过九幽殿的屋顶,川流不息。劲风从无尽的林野间滤过,及至九幽殿时,已变得无比的纯净,幽冷,风徘徊着,替代了原本环绕着屋檐的雨。天空后也有朦胧的月影勾勒出来,它穿梭云里,洒下零星的光尘,黑暗却变得更沉重了。

    宁长久一夜无眠,他躺在床榻上,女子呵气如兰的呼吸在颈间氤氲着,相触的肌肤温度很烫,无意落下的发丝却是痒的,梦幻的温软压在臂肘间,似是触手可及的。凤丝锦衾盖至了脸颊,将有关于温柔乡的一切遮蔽在了黑暗里,只勾勒着令人遐想的轮廓。

    宁长久看着窗外无形起伏的风,安于这样的平静。

    外天空渐渐地亮起了微光,分不清是雨后天晴的月光还是黎明到来了。

    那只从天而降的纸鸢已化作鱼,消失在了夜色里,与之一同消失的,还有下了一夜的雨。

    叶婵宫……

    宁长久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名字。

    他轻轻转过头,看向了身边这静谧得不忍触碰的睡颜。伊人在侧,肌肤相贴,痴缠的余温还未淡去,他却总为其他事而忧扰,这让他生出了背叛般的内疚,更何况今日之后又要再次离别。

    但叶婵宫这三个字却牢牢地攥着他的思维,无法摆脱掉。

    这种想法大都源于执念……就像是思考了两世的难题猝不及防地得到解答,于是相关的一切也纷至沓来了。

    婵宫……这与神话中月上的蟾宫有何关系?

    她姓叶……是夜的拟声么?

    当年她究竟为何要杀死自己,将自己囚困在一个荒凉之地以漫长的岁月,直到重生之日的到来。

    猎国计划究竟是什么,目标是谁,十二国主还是暗主?

    如果太初六神皆有自己的星,那暗主所对应的又是什么?

    第七神,火种……还有恶与诗,他们与师尊又有什么关联?

    宁长久无法屏蔽这些思绪,它们纠缠在大脑里,勾勒着一个模糊的未来。

    师尊的身影神秘得宛若夜色之上深藏的清寒月宫。

    外面越来越亮,漫过纸窗的梨花枝投影清晰。

    月亮在天空淡去了颜色。

    陆嫁嫁渐醒,她睫毛微颤间睁眼,看着宁长久,轻声问:“还没走?”

    宁长久道:“说好了的,这次不能不告而别的。”

    “嗯。”陆嫁嫁声音轻若呓语,她闭上了眼,缓了缓神,道:“万妖城一切小心,可别被女妖精捉了去。”

    宁长久道:“身边不还有一位降妖大神官么?”

    陆嫁嫁轻哼道:“最不放心的就是她。”

    “那……那天晚上,你为何还挽留司命?”宁长久问道。

    若当晚司命留下了,他们或许就要睡一张床了,想想还是有些……挤的。

    陆嫁嫁道:“还不是为了试探你?谁知道你真的一下子原形毕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