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里面有奇怪的声音传出来,也不知是哪一户,据说听着像女人扇耳光。”

    “啊……难道是两个女鬼在缠斗?”

    “这哪里知道,反正那里邪乎,还是离远些好。”

    司命听着这些话语,默默地堵上了耳朵。

    宁长久看着她的神情,很是快意。

    两人在掌柜的微笑告别中离开了这家客栈。

    出门之后,司命心中忽动,她停下脚步,回身看了一眼这家客栈的牌匾。

    “大同客栈?”司命轻轻点头:“恩,天下大同,一家野岭荒城的小店,竟有这般格局,倒是可圈可点,也不枉我住了一夜。”

    宁长久道:“或许只是掌柜的叫大同。”

    “……”司命深吸了一口气,在识海的账本上又记了他一笔。

    哼,现在任你猖狂,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顺便株连了你的师门,让你们全宗一道受罚,感受本座的神袍之下颤栗!

    宁长久打断了她的思绪:“神官大人驭剑吧。”

    “嗯……”司命不情愿地走上前,画出了一道虚剑,轻身踏上,面无表情道:“自己上来。”

    宁长久跃上剑尾。

    剑虹拔地而起,巨木震颤,林鸟齐飞,司命原本心中有气,想刻意将剑驭得颠簸些,不曾想宁长久为了稳住身子,直接箍住了自己的腰肢,她颇为无奈,只好重新平稳驭剑。

    两人在剑上依旧没有闲着,一边聊着一些神明的八卦往事,顺便再以一些丢脸的古神进行一番指桑骂魁的斗嘴,譬如因横行霸道,太过嚣张,被圣明后人斩去双足,并留下‘六跪二螯’谶言的帝王神蟹,譬如因勾引神祇不得,被变为丑陋妖妇的北冥九头海蛟……

    这一次,司命靠着学识的渊博呛得宁长久说不出话,搬回了一程。

    剑虹掠入深山老林,司命在一处瀑布幽潭之时停下身影,垂落数道神明难窥的帘幕,除衣沐浴。

    宁长久足足静候了一个时辰,司命才合上衣衫慢悠悠地走出。

    她的长发未用剑火蒸干,尚自湿漉漉地垂着,眉目之间意带着空山新雨般的清凉之意,更有水珠自颈后滑落,坠入衣裳深处,惹人遐想。

    宁长久不得不承认,这坏女人拥有的皮囊清艳得足以倾倒寰宇。出浴之后,清冷的水雾更在这娇躯衬得迷濛,微敞的黑袍下,清晰可见的锁骨玲珑纤细。

    司命眼眸弯如新月,笑看着他,道:“怎么了?为何这副神情?你若敢动什么瞎心思,我可都会告诉陆嫁嫁的。”

    宁长久吐了口气,强稳道心。愈发觉得自己像个圣人。

    他冷淡道:“过去你不是穿得比谁都多么?此刻怎这般清凉了?”

    司命楚楚可怜道:“还不是为主人所迫?主人……半点不怜惜妾身。”

    宁长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眼皮微跳。哪怕此刻司命的风情万种是佯作的,他亦不敢与之对视,只好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既然洗好了,就继续送我上路吧。”

    司命从挑逗他中寻到了些久违的乐趣,她一边系着衣带,一边轻轻福下身子,嗓音柔媚道:“知道了,我会恭送主人的。”

    宁长久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生无可恋地闭着眼。

    这场旅途还在艰难地进行着。

    司命立在前方,湿漉漉的长发粘濡在宁长久的脸上,被风一点点吹干。

    宁长久静若石佛。

    时间过了半日。

    司命驭剑的身影忽然便缓。

    “怎么了?”宁长久问。

    司命鼻翼微翕,目光落至下方的苍莽群山,道:“有妖气。”

    “妖?”宁长久疑惑:“万妖城要到了么?”

    司命道:“我可没有日行十万里的本事。”

    宁长久道:“深山老林藏着大妖,想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司命静思片刻,她看到了一条若有若无的线,灵犀稍动,忽然道:“去看看吧。”

    说着,司命驭剑而下,落入了妖气最盛之处。

    宁长久从剑上轻轻跳下。

    这是一片无人踏足的原始荒野,腐叶成堆的密林里,巨木参天,其上苔藓湿滑,爬着拇指大小的蚁,昏暗的林间,玫红色的光线从叶隙间落下,光束细长而分明。

    司命足尖轻点落叶。

    其下虫蝎百足尽数退避。

    宁长久与她顺着妖气弥漫的林间,向着深处走去。

    司命道:“这妖气是新的。”

    “新的?”宁长久疑惑,问道:“你的意思是,这头大妖刚醒?”

    司命颔首,道:“它的气息不同寻常。”

    宁长久立刻谨慎了起来。能被司命称作不同寻常的,想来是一头凶神恶煞的老妖精。

    过了这片林子,是一方积水的池塘,塘边草木茂盛,水中亦漂满了藻类和水草,其间游鱼穿梭,露出的水面明亮如镜,断续倒影着上方的树影,幽绿之色如被镀银的镜面容纳了,呈现的树影亦是安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