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龄道:“我在这里很久了呀。”

    陆嫁嫁道:“那你为什么不来观里?”

    宁小龄弱弱道:“我是狐狸哎,妖怪怎么能去道观呢?要是被道士抓住了,就永远见不到师父和师兄了……”

    陆嫁嫁无限怜惜地抱着她。

    夜里,宁长久将小龄勾引了出来,赵襄儿与司命立刻围了上来。

    宁小龄害怕道:“师……师兄……你们要做什么?小龄真不是故意的!”

    只见三人围着她,施起了咒语。咒语之后,宁长久道:“这是遗忘之术,现在开始,白天的事你一点也不记得了!懂了吗?”

    宁小龄怔了一会儿,旋即伸出小爪子,佯作失忆地抱着头,道:“诶,真的不记得了,师兄好厉害。”

    从那以后,观里多了一只吉祥物。

    宁小龄仗着大家的宠爱,在观里上蹿下跳,无法无天,害得陆嫁嫁又扣了不少剑子,她被倒拎着尾巴揪回来几次后,才终于乖了一些。

    不知不觉之间,最后的考核开始了。

    一切就像是回到了最初。

    芳草摇曳的院子中央,高高的大树开满了雪白的花儿,光在叶隙之间穿梭着,反复折射后的翠色映在地上,如散落满地的剪纸。虫鸟齐鸣,碧草生花,春光和煦。

    三人端正地坐在石凳上,陆嫁嫁手中握着三张雪白的纸,一一分发给他们。

    三人接过笔研,开始作答。

    宁小龄趴在树荫下,摇着柔软的九尾,目光单纯地看着他们。

    陆嫁嫁微闭着眼,神色恬静。

    夏天还没真正到来,空气中却弥漫着异样的燥热,三年时光转眼流逝,浑然不觉,落在纸上的笔迹明明那般端正,却还是显得仓促了些。不知是不是错觉,阳光下,赵襄儿的容颜微妙地改变着,她的秀发渐长,玉足触及了草地,原本宽松的衣裳也绷紧了许多,曲线分明。她察觉到了异样,轻轻抬头,却见宁长久也正看着自己。

    他们相视一笑,皆已不在年少。

    三人交上了最后的答卷。

    夏蝉不知不觉地攀上枝头,高声长嘶,宁小龄蹭蹭蹭爬上树,逮住了蝉,推迟了夏天的到来。

    陆嫁嫁收好了卷,明明只有三张,却反反复复才将它们理得整齐,她转过身,向着师尊所在的神殿走去。

    明亮的光线里,嫁嫁的背影也像是光。

    他们在门外静待着。

    许久之后,门再次打开,陆嫁嫁持卷而出,容颜如故,眼角却微微泛红。

    “好了,师尊评完了。”陆嫁嫁平静说道。

    宁长久,赵襄儿,司命,他们不由自主地互视了一会儿,暗暗较劲,皆励志拔得头筹。

    陆嫁嫁将三卷纸分发了回去。

    三人接过卷,脸上都露出了欣喜之色,很是骄傲,只是摊开卷后,却又都怔住了。

    他们都得了满分,卷上也都有师尊亲笔钦定的“优”字。

    然而每个人的“优”字,笔画风格皆不相同,宁长久的端端正正,赵襄儿的离经叛道,司命的行云流水,各有各的美。

    “这……”

    “这算什么呀?”赵襄儿问道。

    陆嫁嫁微笑道:“你们三位都是师尊最优秀的弟子,合称为三优弟子。”

    三人拿着各自的优,面面相觑,也不知道着算不算一个好的结局。

    树荫下的小龄却高兴地拍起了爪子,只是她爪子毛绒绒的,拍不出声音。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们笑了起来,笑容和煦。

    陆嫁嫁立在一旁,只觉得自己这大师姐太不称职,闹腾了这么久,剑心都不足三十颗……

    “师姐!”赵襄儿招了招手,道:“我们说好了,要去踏青的。”

    宁长久与司命也期待地看着她。

    陆嫁嫁温柔一笑,道:“好,我们一起去大河镇,让小龄给我们带路。”

    宁小龄蹦蹦跳跳地走在了最前面。

    观门外,清风怡人。

    他们沿着田垄,一路嬉戏打闹着,从这一头走到了那一头,一直到山路蜿蜒,不知去向,才终于回头。

    宁小龄摘了最好吃的果子给他们,大家吃完了果子,将果核依次埋下,说等来年春天时候再来,看看谁的树长得最好。

    暮色西沉。

    四人一狐的背影在夕阳下越拉越长,他们穿过了大河镇的街道,在观门的阶梯下回首,时光好似从未流转,眼前依旧是荠麦青青的景象。

    观门中,三优弟子们将卷子折成了小船,随着溪流送出,淌向了远方。

    月亮渐渐升起。

    他们都能感觉到,离别的时候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