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命也记得当时的场景,那时正有细雨濛濛,她立在一片悬崖上,眺望着宁长久,待确认他成功破境之后方才离去。

    只是南州绝非弹丸之地,哪怕是寻那里,也绝对要费很大的力气。

    但司命看着宁长久平静的脸,心情也定了一些,她问道:“你有办法?”

    宁长久道:“有!”

    说着,他闭上了眼,太阴之目如无数纵横的线,竭尽全力地向着周围展开了。

    他似在寻找着什么。

    司命更加疑惑,轻声问道:“南州何其辽远,你的太阴权柄固然强大,但又能延伸多远呢?”

    “确实延伸不了太远。”宁长久说道:“但如果……那里有我沉落的锚的话,就会不一样。”

    “沉落的锚?”

    “嗯……也就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宁长久认真道。

    “身体的一部分?”司命听着有些惊悚,她打量着宁长久,道:“除了心眼,也没见你缺少其他部位啊。”

    宁长久轻声道:“有的……”

    这一刻,识海的西南方向,忽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那点微光极远,却远远超越了太阴权柄极限的距离,与他呼应了……这点微光就像是身体的一部分,向着自己延伸而来,抓住了他。

    宁长久轻轻松了口气。

    “找到了。”宁长久说:“不必绕道,继续向前就好。”

    司命更好奇了:“当初的破境之地,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宁长久想了想,神秘道:“以后再告诉你。”

    司命假装不屑道:“爱说不说。”

    宁长久心中叹了口气……当然不能告诉她啊,当初他破境之后,在山谷之中,与柳希婉在识海中战了一场,从清晨战至日暮,他击败了柳希婉,却没有吞噬她,反而让她离开了自己的身体,成为了独立的存在。

    那时候,柳希婉尚是满头的灰发,那灰发极长极长,长得可以将她整个人包裹住,当时她在一条溪水边,用剑将自己长发割短。

    满头灰白之发皆是剑丝,沉入溪水之底。

    柳希婉是他的白银之剑,是他真真实实的一部分,那满头剑丝犹在溪河之底,听到了他的召唤,便也生出了感应。

    宁长久的识海中,南州不再是黑压压的一片,他只要循着西南处光点的所在,一直向前,直至于光点齐平,就能回到当初的地方。

    “宁长久。”司命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思绪。

    宁长久问道:“怎么了?”

    司命忽然摘下了兜帽,道:“我忽然想到,这帽子,是不是拦不住你的太阴?”

    宁长久一怔,立刻道:“断界城十万火急,没工夫争这个了。”

    司命幽幽然地看他,真是太阴了啊……

    她也不自欺欺人了,解下了兜帽和面具,她将手伸至颈后,撩出了藏在衣裳间的发,长发如水般流泻而出,色彩艳丽。

    他们一同御空,笔直飞去。

    夜色中的长发如缎,轻柔飘舞,那是南州最美的彩虹。

    ……

    断界城。

    虚境之下,时间的长风绕着她们持续不断地飞舞着。

    越往高处,时间的流速就越快。

    外面经历了数日,此处却只是数个时辰。

    但白藏并未在意。

    只要不被拖入虚境,她就有绝对的把握,在白藏年结束之前将姮娥击败。

    在她看来,姮娥想错了一点。

    她认为自己的目标是非入无头神国不可,但其实不然。

    若能击溃她的投影,将她投影中的权柄之力汲取干净,她亦已心满意足。

    姮娥的存在是她唯一担心的事,只要将姮娥的力量削弱,就能保证自己高枕无忧。至于日后某一日,天下再乱,十二神国互相争权,是很遥远之后的事了,她并未多想。

    长空之中,这场本该惊天动地的神战,却显得有些寂寞。

    白藏娇小的身躯散发着熔银般的光,她的身影像是剑,在天空中纵横着,化作一道道缭绕的线,这些线曲度流畅,每一条都有千万里,而断界城是时间的横截面,这些线在时间的跨度上,亦流转了百万年。

    这是她的剑。

    这道纤细绵长的剑,在特殊的时空中被赋予了玄妙的意义。

    而线一般的剑的中央,是邵小黎红裙墨发的影。

    她的身影在天空中漂浮着,好似困在风中的云。

    叶婵宫借着邵小黎的身体,手握枯枝,挥出了一剑又一剑,银辉的剑光在周围温柔地流淌着,却无法突破白藏剑光构筑的铁壁。

    “梦境没有实际的力量,无头神的权柄里,时间也已残缺得不像话了……”白藏时而会停下身影,静看着她:“我很好奇,你究竟做了什么,可以将时间的权柄磨损到这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