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习一切都学习得很快,盘古是他的第一位老师,教他的大都是一些大刀阔斧的姿势,之后女娲,颛臾,各方天帝皆做了他的老师,他们聚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外面滔天的灾难似也与此无关。

    但少年还是注意到,有几位叔叔,离开了村子,就再也没有回来。

    十四岁那年,他将所有人的神术、仙法、武功攻击三千种,尽数融汇。

    “武功我也学会完了。”

    十四岁生日那天,少年合上书,认真说道。

    正襟危坐的老先生深深地看着他,道:“那我们真的没什么可教你的了。”

    那天,所有教过他的老师都来了,盘古、伏羲、祝融、女娲、洛神……他们都是村子里著名的人物。

    少年对着他们行了一礼。

    他们纷纷侧身避礼。

    少年疑惑。

    一向骄傲而严厉的女娲温和地告诉他,一千年前,你说从此之后我们就是你,现在,我们还是你。

    少年缄默良久,轻轻点头。

    他其实想起了许多事了。

    十四岁识遍所有字,修遍三千大道,这是人类不可能完成之事。但即使如此,他依旧不是这个村子里最天才的人。

    他知道,村东有一个小姑娘,与他同一天出生,自己十四岁才学完的东西,那位小姑娘比他早两年就学完了。

    很久之后,少年觉醒了记忆,才真正洞悉了缘由——他将许多权柄留给了羲和,此刻的自己,算不得完整。

    他和小姑娘定了娃娃亲。

    他们并未遵循纳彩问名的礼节,少年很小的时候就知道她的名字:姮娥。

    姮娥是个冷冷清清的姑娘。

    她喜欢看月亮。

    她看月亮的时候会想家。

    少年第一次见到她,就是这样的场景。

    小姑娘纤细的身子埋在细竹编的椅子里,她裹着一条薄薄的棉布,在矮矮的土墙边看着月亮。

    少年到来的时候,她看向了他。

    不知是不是月光的缘故,少女的脸很是苍白,纤细的黑发垂在脸颊之侧,大大的眼眸闪着光,她微微松开了抱着膝盖的手,月光照她满怀冰雪。

    “怎么这么晚才来,我等你两年了。”姮娥的话语如她的人一样,清清冷冷,像是穿过村庄的小溪。

    少年歉意地低下头,道:“以后不会再让你久等了。”

    姮娥清清灵灵地笑了笑,她的牙齿还很稚嫩,语调却是难言的稳重,“三千大道参悟如何?”

    少年答道:“都记住了。”

    姮娥从竹椅间立起了身子,她穿着素色的衣裙,编着长长的鞭子,身子尤显娇小。

    “既然记住了,那就可以走了。”姮娥看着他,平静说道。

    少年微笑着问:“不是还要成亲么?”

    姮娥静静地看着他。

    宁长久微笑着低头,行礼道:“弟子宁长久拜见师尊。”

    他说完了这句话,周围的一切画面都淡去了,他们置身在一片如水的银辉里,只剩他们两人。

    姮娥也不再是那个衣裙素朴的小姑娘,而是青丝白裳的少女。

    更准确地说,是叶婵宫。

    “先前看到的,是我们过去的故事吗?”宁长久问。

    “也许是吧。”叶婵宫说:“但我只是想借白藏的‘尘封’,让你温习一遍三千卷大道,仅此而已。”

    宁长久道:“师尊不必给我解释的。”

    叶婵宫淡淡道:“休要放肆。”

    宁长久并没有因为前世夫妻的缘故而不敬重她,他收敛了笑意,跟在师尊身边。

    宁长久问:“现在是在师尊的梦境里吗?”

    “嗯。”叶婵宫说:“白藏去了无头神国,这道尘封就压不住我了。”

    宁长久好奇道:“师尊先前是故意示敌以弱?”

    叶婵宫的话语带着倦意,“如今的我,本就很弱。”

    若她尚在巅峰,白藏怎敢出现在她面前?

    宁长久问:“大道三千卷我已读完,何时梦醒?”

    叶婵宫道:“时机还未到来。”

    宁长久没有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