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婵宫轻声答道:“我在想,我是不是低估了暗主的智慧。”

    司命看着北冥起伏的黑色波涛,想着那颗天外而来的陨星,思虑之后,对叶婵宫的话是深以为然的。

    莫说是师尊,哪怕是与天道极为亲近的白藏,在囚着她进入鹓扶神国之前,也说过,暗主因为庞大,所以简单而愚蠢……没有人真正知道暗主到底是什么。

    “这或许也是好事。”司命却说。

    “为何?”叶婵宫望向了她。

    司命道:“越是庞大的事物思维就越是迟钝,若暗主有智慧,那不就恰恰说明,它并没有我们想象中那般庞大……它若不是真正遮天蔽日的庞然大物,那我们不就更有战胜它的机会么?”

    叶婵宫看着身边清艳的黑袍女子,螓首微点,道:“以前宁长久说过你笨,我看倒是不然。”

    司命骄傲地点头道:“师尊明鉴,雪瓷向来是机敏过人的。”

    白藏喵呜了一声,不知是什么情绪。

    叶婵宫淡淡笑了笑,她的笑意总像是海风间的蒲公英。

    司命眉眼轻柔,道:“对了,弟子无能,未能于北冥之海斩杀剑圣,还请师尊责罚。”

    叶婵宫宁静道:“随他去好了。”

    司命忍不住问:“柯问舟……他到底要去哪里?”

    叶婵宫道:“他若一直向前,应会抵达南溟。”

    “什么?”司命微惊:“可他一直是向北而行的呀?”

    叶婵宫话语柔和,始终不带多少情绪,她悠悠道:“若有一日,你能登上真实之月,俯瞰人间,就明白了……当初太古时期,有一个大神名为夸父,他追逐太阳,一直按直线奔跑,饮尽数条江水,最终回到了起点,那是他就说过,母星的本貌是宛若鸡卵的,他得到了那个证明之后,直接推翻了盘古开辟天地方圆的神话逻辑,两个古仙还为此成了一段日子的仇敌。”

    司命听着这些数千年前的往事,不由地笑了起来,只是她的笑意很快敛去,道:“数千载光阴不舍昼夜,如今真正留下来的,似乎也只剩师尊一人了。”

    叶婵宫道:“我还在,他们便活在我的识海了。”

    司命轻轻颔首。

    白藏不以为然地看着大海,只觉得他们好生无聊。

    叶婵宫收回了落在北冥的视线,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司命看着她,风吹过之时,师尊依旧是极静的,她像是永远处于镜中水月的状态里,介于虚无与存在之间。

    叶婵宫轻轻起身,道:“走吧。”

    “去哪里?”司命问。

    叶婵宫道:“我许多年未来过人间,早有些疏离,我想看看此间世界,感受一下我的意义。”

    司命能理解她的茫然。

    自己离开断界城,初来尘世之时,亦是如此迷惘的。

    她祭出黑剑,正要踩在剑上时,叶婵宫却轻轻摇头,道:“不必用仙力,我说的走走……只是走走,我想如俗世之人一样,在人间走走看看,了却心中的几个疑惑,你……能陪我走走么?”

    司命看着叶婵宫少女的姿态,这一刻,她忽然感受到了师尊的柔弱,那是清冷月光中发光的髓,一下子就能照进人的心底。

    这一刻,哪怕是白藏都有些慑于她的姿容,心神摇曳。

    司命虽也惊慑于师尊之美,却不忘争权夺利,道:“那我陪师尊游历人间,师尊能将陆嫁嫁的大师姐一职撤了,提拔我上去么?”

    “……”叶婵宫淡淡道:“再说。”

    北冥海畔的山崖上,女子牵着少女的手,少女牵着猫的链子,三人就这样离开了这片狂风不绝的黑崖。

    ……

    ……

    第四百零八章:小龄与小黎的初次会面

    北国与中土相隔大海,天气阴寒,哪怕是盛夏时节也偶有落雪,此刻已是秋日,千山除了苍松翠柏不见其余林叶,诸多山头上去年的积雪还未消融,依旧是皑皑的模样。

    三人走了一阵路,因叶婵宫道裙太长,便由司命去牵着骨链子,叶婵宫则单独提着裙摆走在一边,她微低着头,步子迈得很小,倒像是刚学会走路没多久的孩子。

    司命慢悠悠地跟在她的身边,若抛去那些已经经历亦或者还未到来的灾难,此刻倒有真有种携着家里的女儿和猫郊游的感觉。

    白藏也是慢悠悠的,她仰着头,竖着尾巴,脚步优雅,看着很是骄傲。

    她们就这样走着,穿过稀疏的林地与原野,簌簌的踩草声里,天上的云被风不断推着,转眼间,太阳也被推了过来,悬在了头顶,将人的影子藏了起来。

    司命本就是世间巅峰的神女,但如今,她手中牵着神主,身边跟着月神,久而久之,这看似平常的一幕,竟隐隐约约是自己千年修道生涯的最巅峰了……

    “要我去城镇寻个店铺,帮师尊换身合身的衣裳吗?”司命轻声问。

    “稍后入城再说。”叶婵宫道。

    “那……师尊的头发这样散着似不太好,要我帮着将头发梳起来么?”司命低下头,温柔地看着这个极美的小姑娘,似激起了某种光辉,很是关切。

    “……”叶婵宫话语始终带着一种静气:“嗯,你会编什么头发呢?”

    司命抿着唇想了一会儿,犹豫道:“我,我会扎辫子的。”

    叶婵宫看着前方的落木,道:“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