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九灵元圣点头,道:“五百年前,天倾西北地陷东南,那时候,我还以为你已经死了。”

    镇海灵龟道:“放心,千年王八万年龟,按照这个说法,我还年轻。再说,乌龟再怎么样也比狮子活得久。”

    “是吗……”九灵元圣双手放在膝上,道:“只是活得再久也只是五百年,我们都是被圣人一口气吊着命而已。”

    镇海灵龟道:“你来八十一城,是来救圣人的吧?”

    九灵元圣道:“你呢?你也是么?”

    镇海灵龟摇头:“我没那本事,只想再多陪陪他。”

    九灵元圣忽地感到一股酸楚,他坐在那里,像一个年至暮年的魁梧大汉于闲暇中回想自己的一生。

    镇海灵龟问:“我们还有许多同类,如今尚压在人间皇城之下。”

    九灵元圣点点头,“是的。”

    “能救出它们吗?”

    “圣人能活,它们就能活。”

    “也对……我们的很多同伴还在墟海中飘着,如果可以,记得将它们也带回来安葬。”

    “我……尽力。”九灵元圣双手摁在膝盖上,长叹道:“如果圣人给我的不是铁伞,还是一把刀就好了,我不想为任何人遮风挡雨啊。”

    镇海灵龟宽慰道:“圣人算无遗策,他给你伞,一定有他的道理。”

    “也许吧。”

    当年暴雨中被一同囚禁笼中的狮与龟就这样交谈着,与天相争之后,万灵凋谢,曾经锐利的眼神也已沧桑,像是铜铃蒙上了斑斑锈迹。

    他们就这样结束了阔别五百年的相逢。

    “这里的水太浅了,你住的习惯吗?”九灵元圣站起身,看着它,问道。

    镇海灵龟道:“如今四海风平五湖浪静,人间已不需要我了,我从庙里来,自当回庙里去。”

    九灵元圣点头道:“那你好好保重。”

    夕阳里,镇海灵龟扭过头,看着映在水中的绛红色光芒,看着自己背脊上零散的铜钱,笑道:“我很好啊,你看,我多富有啊。”

    ……

    无声的笑里,九灵元圣越过来往的人群,走出了这座香火还算旺盛的庙宇。

    一个妇人的钱袋在购置香火时掉落在地,九灵元圣化身一个老者,将其拾起,归还了妇人,旁边的孩子认认真真地说了声谢谢爷爷。

    那对母子道谢之后去往了庙中,孩子取过一枚最小的铜钱,试着扔到金钱龟的背脊上。

    庙中,人们点燃着香火,祈求着迹象,供奉着的佛祖菩萨结印垂眉,说不尽的饱满慈祥,仿佛能佑护一切。

    人们并不知道,想要毁去一切的老人,此刻正站在外面,沉默地凝视着他们。

    九灵元圣闭上了眼,转身离去。

    忽然之间,他抬起了头,望向了天空。

    一只金色羽毛的鸟飞来,停在了他身边的树上。

    “你怎么来了?不怕我吃了你吗?”九灵元圣没有掩饰诧异。

    来者是金翅大鹏。

    他已是残魂,包裹着零碎的权柄,勉强能维持真容。

    金翅大鹏道:“这是万妖女王的信,是她这些日子遥望星空的猜想,她拜托我交给不可观,说不定有用。”

    九灵元圣问:“那你为何不去找不可观的弟子?”

    金翅大鹏摇头,虚弱道:“我没有力气去找他们了,你替我转交过去吧,而且……我只能来找你。”

    九灵元圣不解道:“为什么?”

    “我这残魂羸弱之躯已无力再做什么了。”金翅大鹏直勾勾地盯着他,道:“你不是一直想获得完整的饕餮权柄吗?现在,把我吃掉吧。”

    ……

    ……

    第四百三十一章:剑圣

    神画楼中的时间倒流回四千年前。

    那是太初六神刚刚降临母星的年代,暗主还未从死星域赶来遮蔽天空,人与妖在这颗初生的星辰上面对着本土的古神,茹毛饮血,于夹缝中求存。

    但这对于文明而言,似乎是一个开始。

    司命坐在树桩上,身后是新盖好的木屋,她双手抵着树桩的边缘,抬头仰望天空,淡彩色的长发垂落在地,盘绕堆叠,沾染着草木清新的香味。

    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白云亦在上空舒卷流动,清风拂面时,司命总会想起玉笏峰中乘舟过千峰的夜晚,恍然出神。

    若耽溺于这种美好中,似乎一切烦恼也会随之消散吧。

    忽然间,一双手覆在她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