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久明白了一些,道:“你的意思是说,吞灵者实际上是暗主储备灵气的工具?它透过墟海吞噬灵气,然后将灵气传递给暗主?”

    恶点头道:“是的。这就是吞灵者存在的意义。”

    宁长久心绪微动:“那如果我们毁掉所有的吞灵者,暗主不就断绝灵气来源,再无法施展其他了么?”

    “如果我们能在三千多年前就认识到这一点,或许历史早已改变,可惜那时候,神国的王座蒙蔽了世界的眼。”恶的话语中透着说不尽的遗憾:“后来暗主创造了先天灵……如果我们将吞灵者全部杀死,那暗主只能从先天灵里汲取灵气了。”

    先天灵……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先天灵几乎关乎人间大部分顶尖修士的性命,这一命脉捏在暗主手中,他若以拯救苍生之名去牺牲数量庞大的无辜者,那他与恶魔又有何异呢?

    原君盯着宁长久的脸,忽地冷笑一声:“优柔寡断,我若是你,此刻便杀上墟海,将吞灵者除尽。”

    “我不会这么做。”宁长久说。

    原君漠然道:“仁慈者如何救世,圣人一脉前赴后继死伤无数,你慈悲又是何苦?”

    宁长久道:“正是因为那么多人已经死了,我们此刻才有空间去做更多的选择。”

    “这些日子我也在思考此事。”恶也盯着宁长久,道:“到时候若是穷途末路,你下不了决心,我可以帮你,牺牲数万人换一文明延续,我是愿意做的。”

    宁长久摇头道:“或许有更好的办法。”

    “什么?”恶问。

    宁长久睁开眼眸,肃然道:“饲养暗主。”

    ……

    洛河旁,邵小黎从湍急的河流中走出,长发尽数湿透。

    这条河的阴气在河底累积了数千年,郁郁不散,其中大部分又是当年的自己杀出来的,对她怨念颇深,邵小黎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整个河床的栗动与排斥,自己想要真正净化它们,还需要大量的时间。

    邵小黎拖着河水来到了岸上,以剑火将自己飞快烤干。

    她正琢磨着洛神赋的心法,余光一瞥间,一道人影陡然浮现。

    “什么人?!”邵小黎后撤半步,做出迎敌的姿势。

    迎面走来的是一个比她稍矮的少女。

    那少女同样剪着齐颈的短发,瞳孔炯炯有神,锐利如柳刃,但她与柳希婉不同,柳希婉还是透着骄傲而柔软的气质的,这个少女则是浑身上下无一不显锋芒,仿佛她生来就是一柄斩妖的刀。

    为了证明这一点,她还背着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兵器匣。

    少女止步,为了证明不伤害她,与她保持了八个枪身的距离,“我叫司离,不可观四弟子。”

    邵小黎不太信任道:“你……就是四师姐?”

    司离傲然点头。

    邵小黎倒是没有先问对方来意,而是问了自己最好奇的问题:“你背着这么大的兵器匣做什么?不累吗?”

    司离耐心解释道:“我虽是师尊的弟子,但道法是大师姐亲传的,大师姐的理念是,修道之人当勾叉斧钺全面发展,于是她每个都教授了我,当初我在师姐那里上课时,每天都要抱这样一个兵器匣过去,后来就习惯了。”

    邵小黎觉得对方的可信度一下子高了不少,“大师姐的教育理念可真是举世罕见……四师姐也非常人,竟能将十八般兵器样样精通。”

    司离道:“略懂皮毛而已。”

    这样说着,她将横在腰后的枪拔出,信手一掷,砸入河中。

    浪花激溅而起,化作暴雨淋下,河底的怨灵亦再无动静。

    “略懂皮毛……”邵小黎看着骤然变大,斜插在河中的长枪,想起那本女娲日记,道:“你真的是大师姐的亲传弟子吗?”

    司离道:“当然,大师姐从小教导我要谦逊。”

    邵小黎看向她的目光怪怪的。

    她终于开始询问正事:“四师姐来寻我做什么?”

    司离自我介绍道:“我曾是火神祝融。”

    水火不相亲,邵小黎有些紧张:“……火神姐姐你好。”

    司离继续道:“当年玄泽死后,夺取江海权柄的神,便是被我杀死的。”

    邵小黎看着司离锋芒出鞘的模样,下意识后退了两步。

    “师姐,你想做什么?”邵小黎紧张地问。

    司离道:“所以我对水神极为熟悉,师尊让我来指点你的修行。”

    “……”邵小黎深吸了口气,“师姐,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呀!”

    司离不解道:“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邵小黎委曲求全惯了,她定了定神,认真道:“我相信,我们能将势同水火化作一个褒义词!”

    司离不苟言笑,她点点头,道:“嗯,这些年我斩杀的神魔都太弱小,我听闻当年洛神于此处斩魔三千才力竭而亡,我很期待接下来与你的修行。”

    邵小黎看着司离孔雀开屏似的兵器,弱弱道:“师姐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了。”

    ……

    天榜上,宁长久与他们的交流也接近了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