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别过头,很不情愿地指向了最矮的那棵。

    陆嫁嫁愣了会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浇水浇得最少的树长得最好……司命在苦恼中还嗅到了一丝励志的气息。

    她想着孤云城时赵襄儿的模样,又咽不下这口气,苦恼间灵机一动,开始卷起自己的衣袖,对那树苗虎视眈眈。

    陆嫁嫁连忙拦住她:“你不会想将两棵树拔了互换位置吧?这等事还是别做了。”

    司命清傲道:“我哪有那般品德低下?”

    “那你想做什么?”

    “不是有个办法叫揠苗助长么?”

    “雪瓷,答应师姐,别做傻事……”

    “……”

    沿着不可观月光铺就的阶梯向上,越过高大的树木与漂浮睡莲的荷塘,道观内殿里,烛火闪烁着。

    穹顶的金色神佛之下,白纱拂动,叶婵宫坐在其间,婆娑的光影间,女子窈窕的身影在纱幔上晃动着,这身影与那身段纤细的小姑娘大相径庭。

    宁长久也不敢确定,如今坐在纱幔之内的究竟是女子还是少女。

    叶婵宫手指凌虚划动,将字写于纸上,叠好后放入莲花纸船,让其顺着映满烛光的池水飘出。

    莲花纸船滑过万千白纱,来到了宁长久的面前。

    宁长久将其收入怀中。

    “以后这样的事无需千里迢迢赶来的。”叶婵宫动听的声音柔而平地飘出:“你在心中祷告,唤我名字,我能听见。”

    宁长久问:“唤哪个都行么?”

    “嗯。”叶婵宫颔首,她收敛心神,问:“你应是见过恶了?”

    这些日,她一直在俯瞰整个宏大尘世,没有将目光投到宁长久的身上。

    宁长久点了点头,道:“见过了,饲养暗主的计划就是与他们商讨敲定的。”

    叶婵宫问:“你还有别的疑问么?”

    宁长久看着白纱上的影,道:“恶说,他与暗主一荣俱荣,一毁俱毁……恶诗复苏了文明,于我们皆有大恩,我需要分力去护他么?”

    叶婵宫螓首轻摇,道:“恶亦是无法被直接杀死的,要不然,早在四千年时,他就已然被太初六神分尸而食了。”

    “为什么?”宁长久疑惑。

    叶婵宫道:“观外西边有一片林,那里的树木大都在建屋子时伐倒了,你稍后去看看就明白了。”

    宁长久应了一声。

    他问道:“师尊近来远观山河,所见如何?”

    叶婵宫闭上眼眸,缓缓道:“法则的变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哪怕我目光可以横扫山河万里,依旧觉得目不暇接。但幸好,法则的修正与计划并无太大差池。”

    过往,云端上的仙人只会眺望更高的苍穹,不会去俯瞰尘埃,而如今,她认真瞭望大地之时才发现,无论是树叶、石头的滚落,河水的流动,事物在受到力之后的运转,都在纤毫之处与真实世界有所差别。

    她要将它们一一纠正过来。

    这一过程很是消耗精力,若是宁长久拂开帘幕,便能看见叶婵宫清澈的眼眸里,竟也浮上了水气氤氲的极淡血丝。

    “辛苦师尊了。”宁长久说:“对了,师尊手握命运权柄,可以以此为辅么?”

    譬如设定一个命运,让自己精准地找到所有世界的错漏,免去搜寻之苦。

    叶婵宫却摇头:“我早已抓不住命运了。”

    宁长久自这一世重生起,他的命运便不在叶婵宫的掌控中了。

    与时间权柄一道严重消磨的,还有命运。所以她当初对抗白藏时,用的最多的反而是梦境权柄。

    宁长久对此倒并未深思,只当是师尊疲惫所致。

    他环视大殿,忽然问:“师姐师兄们去哪里了?”

    叶婵宫解释道:“因为我所修正的法则未必全部准确,我会将其中不确定的交由他们测试,此刻五师兄在后面的云山带着他们在微小与宏大两个方面,对崭新的法则进行测试。”

    “原来如此。”宁长久笑道:“看来以后有五师兄忙的了。”

    “嗯,你也多加小心。”叶婵宫再度闭眸,沉思片刻后,道:“举父的神国应在万妖城的附近,朱雀神国在西国,但你们未必会为敌,至于之后冥狰神国……它的位置我也不确定,不过冥狰喜高山,应是在某一片荒莽里。冥狰虽不可与圣人相比,却也算是如今神主中的最强者了,届时相遇,你要多加小心。”

    宁长久将这些记下,点头道:“我不会托大的。嗯……朱雀娘娘既然不是敌人,那她所求到底是什么?”

    “朱雀……当年我曾与她战过,她非我敌手。”叶婵宫陷入了回忆,也是那场不为人知的战斗之后,她与朱雀选择了合作,制定了杀死鹓扶的计划。

    叶婵宫继续道:“她不爱人间也不爱神位,她所求的是大自由。”

    ……

    宁长久从道殿中走出,睡莲的清香萦绕袖间。

    道殿于身后静默着。

    不可观后高耸不可知的云山间,时而有五颜六色的光焰腾起,将云染成霞,也不知道这是试验成功还是失败的现象,作为旁观者而言是赏心悦目的。

    他听了叶婵宫的话语,走到了西边的林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