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长久看着她,平静道:“嗯,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赵襄儿也看着他,他们靠得很近,鼻息相萦。

    “太阳要落山了。”赵襄儿忽而轻声。

    宁长久握着她柔软的手,五指相扣在一起,他轻轻开口:“一年前……”

    赵襄儿却伸出了另一只手,以指抵住了他的唇,直截了当道:“愿珠联璧合?”

    宁长久微微一笑,将她另一只手也握在一起,微笑道:“永结同心。”

    赵襄儿脸上的温柔之色却淡去了些,“永结同心?”

    宁长久告饶道:“襄儿明日再算旧账吧。”

    “哼,反正你也跑不了。”赵襄儿暂时饶过,不追究婚书上‘永结同心’四字一事。

    两人十指相扣,张开了手。

    身下的云消失了。

    三千世界里,他们就这样自由地下坠。

    狂风随着高速下坠涌起,少年的衣裳与少女的裙摆一同翩然飞舞,皎洁美好。

    他们的面颊几乎相贴,长发也似揉在一起的海藻。

    他们从世界中心坠下,落到花草间,然后坠入花的世界,花的世界里别有洞天,亦是无垠而完整的,他们便又坠入沙尘的世界里。

    十指相扣的两人时而翻转着,赵襄儿执意要在上面,宁长久拗不过她,便平静地仰面朝天,看着近在眼前的眼眸。

    这是一场笔直而无止境的坠落。

    这种无拘无束的坠落里,他们感受到了难喻的自由。

    赵襄儿看着少年好看的脸颊上清澈的眼眸,注视片刻,竟有一种自己是在坠入对方眼底的感觉。

    她的脸颊亦微微发热,这些温度又被迎面而来的风悄悄带走。

    世界在余光中高速地移动着,好似线条组成的。

    花朵、沙尘、水花、树叶……万物的经络中都藏着世界,这是真正的无底洞。

    “以前,朱雀对我说,务必要完璧归赵。”赵襄儿迎着风,檀口微张,道:“当时我以为,那是因为神女务必白璧无瑕。”

    宁长久问:“那现在呢?”

    赵襄儿回答:“我觉得她是在害怕。”

    “害怕?”

    “嗯。”

    “朱雀在害怕什么呢?”

    “我哪里知道呀……”赵襄儿道:“不过,或许有什么秘密,要我们真正在一起才能揭开。”

    宁长久微笑道:“所以说,我是钥匙,襄儿是锁芯吗?”

    赵襄儿淡淡一哂:“你哪里配比作钥匙呀?钥匙与锁可都是互为唯一的,而你……哼。”

    太阳彻底坠下,橘红色的光不再宠溺地抚摸他们,黑色的夜温凉地笼罩了下来。

    他们停在一条溪谷旁的花海里,那是三千世界里虚假的花海,揉碎之后便化作飞扬的云气。

    他们一同躺在其中,仰望着无穷高的夜空。

    赵襄儿从花海中起身,她走到溪水旁,撩起了繁复的裙摆,指尖没入肌肤与雪白薄袜的缝隙里,纤足轻抬间将其剥去。

    少女的小脚完整地承着月光,玲珑剔透。

    她好似不是太阳的女神,而是月光的精灵。

    宁长久从身后拥住了她,少女发的清香在鼻尖萦绕着,她轻轻挥手,薄袜入水,如雪融其中,逐流而去。

    花海溪畔,少年少女耳鬓厮磨着。

    “襄儿,今夜,就由我们揭开这个秘密吧。”宁长久轻声说。

    千褶香裙背后的蝴蝶结,就此松开。

    ……

    赵襄儿闭上了眼眸,她缓缓地躺下,身上似有溪流淌过。

    时光也静静地绕过他们的身侧。

    赵襄儿看到,许多年前的太阳神国里,尚且清稚的她似诞生没有多久,她跪在一颗巨大的火球前,身边立着一个少年。

    “我也是从这里降生的吗?”少女问。

    “嗯,这是我们的蛋壳。”少年看着太阳,说。

    少女的手触碰着太阳的表层,毫发无损,只觉得温暖:“那我们是兄妹吗?”

    “不是。”少年回答:“我们不是伴生的,我们只是同为太阳的子民而已。”

    少女哦了一声,她歪着头看着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