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发生不过须臾,眼前的人间依旧是原来的模样,暗日降临,一道道剑光顶天立地,犹在苦苦支撑。

    世界已在不知不觉中换了模样,置身其中的人们却浑然不觉。

    叶婵宫亦睁开眼眸,她开着宁长久,问:“可以了吗?”

    宁长久颔首,先前走去,“创世的神话里,永远不会缺少射日的故事。”

    ……

    世界充斥着光与暗。

    它们泾渭分明地在天空中交割着,仿佛两股拉锯着的兵力。

    这个世界在最初形成时,确实暂时抵抗住了暗日的入侵,但没过太久,暗日又以不可阻挡的架势压了回来。

    他们确实构建出了一个神国。

    但这个神国尚缺少神话逻辑自洽的神柱,无法真正支撑起来。

    宁长久仰望着黑日。

    黑日仿佛末代的君主,手握着腐朽的权杖,却用最威严的身影,向反抗的人们展示一个曾经鼎盛的时代。

    天地再度被黑暗吞噬,他白衣间浮动的金光,好似晦暗风雨里最后的萤火虫。

    但他向着暗日走去的步伐始终平静。

    他立在暗日前,像立在悬崖上,眺望着一望无垠的黑海,对着尚未磨灭和已经消失的剑光,说:

    “你们都是崭新世界的神柱。”

    言出法随。

    苦苦支撑着的修士者忽地感受到了一股力量,那是前所未有的力量,过去,他们生活在天地之间,仿佛只是草木般的过客,天地不仁,自然而然地运转,不以他们的悲喜而改变。

    但这一刻,他们感觉自己成为了世界的主人。

    一道道即将磨灭的剑光在此刻大放光明。

    而剑光中流动的影,皆是他们一生的缩影。

    无数的神柱在世界各地立起,将这个刚刚诞生的、摇摇欲坠的神国支撑了起来!

    这是他们的世界,他们不欢迎暗主的降临!

    宁长久握住了那把贯穿世界的巨弓,身子一点点后退,嗡嗡的声音在耳畔响着,那是弓弦拉动的鸣声。这震耳欲聋的弦鸣声是咆哮的巨浪,也是新世界的第一曲序章。

    宁长久后退的脚步越来越慢。

    不!他并非是在后退,而是在以身躯拉动弦。

    他的人在弦上!

    他的身躯就是搭在弦上的箭!

    宁长久回过头,看着叶婵宫,道:“师尊,这一世,不可观不必毁灭了。”

    叶婵宫薄唇微动,话语还未说出,宁长久便张开了手,身子一松,化作一道金光,朝着暗日飞去。

    剑气神柱撑起的世界里,那是最长的,也是最璀璨的光。

    这是羿射日的故事,也是必将永远流传的创世神话。

    宁长久仰起头,望着在视野中无限放大的黑日。

    那是被称为‘鬼’的恶魔。

    大符已书好,他化身桃木剑,斩鬼!

    箭劈开漆黑的风浪,刺入了暗日的深入。

    他撞了上去。

    ……

    前世今生、前尘往事,仿佛人之将死,所有的一切再度走马观灯般掠了过去。

    “五百年过去了,大圣挣脱了枷锁,翻开了五行山,将如来佛祖的咒语撕了个稀烂!他没有踏往西行之路,而是重新披上了战甲,唤回了神兵。他立在大地上,睁着火眼金睛,看着漫天神佛,云上众仙!他们注定会如五百年前那样,再度为之战栗……”

    那是举父手持如意乌铁神棍,于天地间撑起齐天大圣的飘扬旗帜。

    画面倒退,柯问舟抱剑而立的模样扑面而来,他轻声叹息,似在感慨生者之悲,死者之乐。

    “人间五百年一圣,而今……此圣在我!”

    少年剑圣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平静得出奇,亦似见秃鹫食其血肉而面不改色的佛陀,但他不是悲悯的佛,他是剑圣柯问舟!

    剑光斩天而去。

    画面陡然黑暗。

    “我已审判了人类的原罪,他们将世世代代杀戮下去,永远也不会停止!”

    识海中,罪君诡异的微笑被大火焚烧得扭曲。

    罪君灰飞烟灭。

    天骥战甲破碎,黄金面具下,是一张烧焦了似的干枯面颊,他亦发出怨毒的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