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说,“我不讨厌做饭,只是没有时间罢了。两个人一起准备饭菜,其实非常开心。”

    事实上跟他一起做任何事,都特别开心。哪怕什么都不做,就滚在他的床上无所事事的看小说,有他在身边玩游戏,看完了小说就在他头上扎小辫子,也很开心。

    “……你就非要说他吗?”

    苏禾顿了顿,没有再做声。

    直到他把一盘子粢米团都吃光,她给他倒了杯水清口,才继续话题。

    她问,“你还会编程吗?”

    孟周翰顿了顿,咕哝,“你说过你不是因为我会编程才……”然而随即他就想起,他不是时小凡,“你只喜欢会编程的吗?”

    苏禾有些哭笑不得,“……看情况吧。”

    “会一点。”孟周翰就说,“本科有4学分的必修课,我拿了a。读研究生时也有专门的软件课。我会编程……只是不怎么用罢了。”

    技术工作可以雇佣专家来做。新海有研发自动驾驶的实验室,团队里每个程序员都是博士学历打底。就算在劲游做游戏的程序员,也肯定都不会比时小凡差。有钱到了他这种程度,根本就不需要亲自掌握技术。

    如果他再懒散一些,甚至都不必去学什么管理——反正肯定也要雇佣专门的经理人打理公司。他若有野心,就控制住股权,把控住大致的发展方向。若无野心,只要躺着吃红利,专心去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可以了。

    而他喜欢做的事,也肯定不会是编程这么具体而微小的。

    “那么,以后你还想编程吗?”

    “……”孟周翰没有作答。但他的表情,已经明确的告诉了苏禾他的答案。

    苏禾倒也没太多的反应,只是回忆一般说起来,“以前我们租的房子附近,有一所农民工子弟学校。周末的时候附近的大学社团会去开一些免费的兴趣班。他就当志愿者,去教计算机课。”

    孟周翰就说,“……我也可以教。我以后也会去当志愿者——就算不当志愿者,肯定也会承担社会责任。投入一些公益事业。”

    苏禾摇了摇头,不觉就流露出些笑意,“我不是这个意思。”

    ——时小凡是个思路时不时就很幼稚的人。他小的时候除了泡网吧打游戏,也经常要跟学校机房斗智斗勇,非常了解正常小孩子喜欢计算机课的本质是什么。之所以要去当志愿者,其实就是想光明正大带着孩子去玩,在玩之中传授一些他当年跟阻止他用电脑玩游戏的人斗智斗勇,所习得的小知识和小技巧。

    他自己就是因此而开始自学编程,并最终读了cs专业,成了一名软件工程师。

    他带孩子们去玩游戏,去教他们编程——其实就是在传承他当年的快乐和他现在的爱好。

    他这个人,向来都很长情。苏禾甚至能想象他老得眼都花了,背都弯了之后,每天带着孙子孙女玩游戏,在给自己喜欢的游戏写od——或者说把整个世界当成一个快乐无比的大型游戏,为这个《世界onle》写od、打补丁,让这个游戏更温柔、更精彩——的模样。

    她可以想象他的人生中没有她会如何,必定也会活得相差无几的专注和温柔的吧——所以,她其实多多少少是能接受他忘记她的。

    但她想象不出,有一天他失去了“玩耍”的快乐,失去了以写od、打补丁改善世界的理想之后,会成为什么样子——并不是说他一定就要一直玩游戏、一直写代码,才是坚持他的快乐和理想。毕竟做游戏的也可能为了赚钱,而以成瘾机制去替换玩耍的乐趣;编程的也不一定总是抱着让世界运行得更流畅的目的,甚至不一定是在“创造”。

    ……但只要游戏和编程依旧还有这样的“本质”,他就不会是这种无所谓的态度吧。

    他们两个对待“事业”一物,在初心上,确实是不一样的啊。

    “我相信了,”苏禾说,“你确实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格。”

    她反倒疑惑,这么简单的事实,她为什么是在这么久之后才想明白的。

    ……大概还是因为自私和软弱吧。自私的想要把他留在身边,软弱的不肯承认他也可能离她而去。

    事实上直到此刻,她明知他从初心到自我认知,都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也依旧不是那么甘心接受事实。

    “对不起。”她说。

    孟周翰有些烦躁,“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之前你跟我强调过那么多遍你不是他,我都没有相信。还骗你说我相信了,把你拐回家。”她说,“我之前的举动,现在想来肯定很轻浮很暧昧,给你造成了很多困扰吧。”

    孟周翰没有做声——难道要他说从一开始就只有面红心跳,根本就没有困扰吗?

    在她说对不起的情况下,坦白这些,得有多可悲。

    “我表白过太多次,”苏禾说,“你说喜欢我,会不会是因为——”

    孟周翰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拉开椅子站了起来,“你以为我是谁?向我表白过的女人能从东江区一直排到西浦桥,你算那棵菜?我脑子锈了,连喜欢不喜欢都能被人轻易摆布?还是我就缺爱到了被人撩一撩就乱发|情的地步?何况——”他忽然有些丧气,“你是对着谁说的,你自己不清楚,我难道也会跟着犯糊涂?”他终于有些气急败坏了,“你不要自作多情了,我喜欢你跟你弄没弄错没有丁点儿关系。就是我自己蠢,偏偏喜欢上这一款。”

    苏禾被他骂得狗血喷头。

    却又有些哭笑不得——他也确实是他,至少在性格上,她其实并没有错认。

    “……谢谢。”

    “谢屁啊谢。”孟周翰沮丧又气恼。

    “谢谢你没让我愧疚。”

    “……”孟周翰坐回到椅子上,他才不会让她为这种破事愧疚呢。

    何况……昨天那一场风暴过后,今天的一地狼藉,原本就在预料之中。

    就只是奇迹没有发生,预料中的单恋果然被证实就是单恋——滋味有些过于难咽了。

    苏禾说,“我喜欢的是时小凡,应该会喜欢他一辈子吧。我确实接受不了别人,”顿了顿,她说,“……我会尽快搬出去的。”

    “……”孟周翰被砸的生疼,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你也不用这么快就下定决心吧!”

    苏禾愣了愣,露出些疑惑,“早点说明白比较好吧。难道你反而喜欢被人吊着?”

    第40章 初恋(五) 他当然不喜欢被人吊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