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律师就露出些一言难尽的表情,“……那你来参加这种酒会是为了什么,混吃吗?”

    苏禾一边混吃,一边解释,“我以为能见到孟启森先生。”

    “孟启森和方海旭有本质区别吗?”汤律师显然有些恼火了。顿了顿,又循循善诱,“能进方海旭的圈子,不定哪天就见着孟启森了。”

    他突然急起来,倒让苏禾有些讶异——说是想帮她拓展人脉,她都不急,他怎么倒是先急起来了?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隐约有些明白这人邀她来参加这场酒会的用意了。

    ……怕是,也把她当成了某种可用的资源了吧。

    苏禾就想起孟周翰说的——这个律师大概率没资格见到他爸爸。

    看他此刻汲汲营营的模样,恐怕果然如此。

    看来孟启森确实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还是不了。”苏禾说,“我一个穷学生,凭什么进他的圈子?才华吗?”

    还是奴颜谄媚?

    “大佬还是挺愿意给年轻有为的后辈机会的。”汤律师静了静心气,又说,“不是我说,你们这些博士读书太多,都有些读傻了。这个社会多少人求的就是一个机会。埋头苦干十年整,不如路遇一贵人。知道玻璃天花板吗?个人奋斗是有极限的。可贵人稍稍漏漏手指,愿意提挈你一下,这个天花板就啪嗒一声,裂开了。”

    苏禾没有急着回答。

    难得这位律师掏心掏肺了,这么现实主义,倒让她不太好说些书生意气的话了。

    ——这个人大概已经撞天花板撞得头破血流了吧,可他想的还是辛苦钻营去撞天花板。却没有思考一下这个天花板到底是不是合理,该不该跳出这个屋子,从外面把天花板敲碎了,建一个没有天花板分层的世界。

    但这个人肯定也不傻,因为他的脸就贴在这层“玻璃天花板”上,对天花板上面的生活看得一清二楚。他想成为天花板上的人,当然就不会想去敲房子。

    而她也许确实读书读傻了吧——反正从一开始,大家的信仰就不一样的。

    但话又说回来,这个人的眼睛盯着现实利益,而她的信仰还是个远未建成的乌托邦。

    她忽然就想起孟周翰……作为天花板上面的人,脚下全是这些被天花板挡住,拼命往上钻营的人。而这些人在世俗眼中已经是人上之人的精英。他的自负和傲慢倒也没什么可奇怪的。毋宁说,他居然长成眼下的性格,反倒有些奇葩。

    莫名的,苏禾就端稳了她的盘子——她忽然有些想要见一见,孟周翰在现实中的生活环境和他那个圈子里的人。

    “走吧。”她既有好奇,也就毫不扭捏,反过来催促道,“就麻烦你帮我引荐一下这位大佬吧。”

    汤律师本来都要气急败坏了——他确实有心要撩苏禾,毕竟这种场合能带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博士来,既足以向她夸耀自己的人脉,也足以向别人夸耀他的女伴水准。

    谁知苏禾穿着西装长裤就来了。她本就是不及肩的短发,挺拔修长的身形。被西服一塑,又美又飒。往他身边一站,对女人的吸引力怕是比他还强。这要让人发现是他女伴,不定以为他性向有多小众呢。实在令人败兴。

    本来懒得管她,谁知还真有大佬好这一口。

    更不成想,反倒是她不识好歹,还拿捏起架子来了——这些女学生的清高,就像一层□□。过了这个年纪贱卖都卖不出去的东西,偏偏一个个守得起劲。可见是被社会毒打得少了

    突然听她转了口风,倒不由就愣了一愣。

    却随即就淡定下来——听话就行。

    若真请不回去,让方海旭被下了脸面,他就得罪这位大佬了。

    传说中的方海旭并没有在什么“隐藏的贵宾间”。

    就在临着落地窗的方桌旁,和其他人一样吃着自助餐。大厅边缘的方桌和中央区域只能临时放置酒杯的高脚圆桌不一样。桌子大小合适,可以摆放餐盘,椅子也更舒适一些,几张桌子拼接在一起,就可供多人对坐着聚餐。

    此刻方桌拼了四张,坐了五六个男人。

    大都是中年男人——乍看上去跟普通人没有任何不同,该秃头的秃头,该发福的发福。气质也并没有更优雅尊贵些,坐姿都很放松。还有个年轻些的男人,在忙着帮他们取菜和端酒。

    苏禾一个也不认识——她确实不知道方海旭长得什么模样。网民们关心财富明星们的八卦,但没有孟周翰那样的颜值,也没人会到处传他们的照片。

    但当然,很快她就知道了——寒暄过后,她就被安排在了方海旭身旁的空座上。

    对方大概不到40岁,打理得很整洁。模样有棱有角,很是周正。看得出是健过身的,所以身形也比其他人更精悍些。说话简洁而温和,丝毫觉不出架子——问起苏禾的专业,苏禾略说了一下她博士论文的课题,对方居然能大致说出些所以然来。

    ……也许是苏禾预设的标准比较低,但这个人确实让人印象不坏。

    不油腻,没爹味。

    并且问完专业之后,就把她晾在一边,和旁人说起别的话题来。完全不像是有什么企图的样子。

    苏禾就松懈下来。抬头看了眼时钟,边听他们闲聊,边吃东西。

    冷不丁的,对方就从服务员手里截了杯饮品,推到她的桌上,“能喝酒吗?”

    “开车来的,不能喝。”

    刚刚还在和他聊天的几个人,居然立刻就开始起哄,“开车怕什么,叫个代驾就行。”“喝一点没关系的。”“葡萄酒度数又不高。”汤律师也在一旁说,“抿一口就行,又不是让你一口闷。”

    苏禾:……

    她说开车来的,其实是客套——直接说不想喝,那才是不给面子呢。

    她刚要开口拒绝,方海旭却已经把酒端了回去,扭头问,“waiter,有甜饮吗?”

    又笑着的怼那些劝酒的,“没听人家说不能喝吗?逼一口酒你们就有面子了?”

    正说着,苏禾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孟周翰。

    她于是起身道一声“失陪”,去接电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