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这做的时间短,可从不和人乱生是非。说实在的,你这样的姑娘我挺喜欢的,比外头那些女孩儿强多了。我希望你能干下去。”

    “可我也总不能一辈子在4s店给人洗车啊。”

    对方摁灭了摇头,起身,和她握手:“好,我放人。工资现在就结。”

    宋爱儿鞠了个躬:“谢谢。”

    店长拉开抽屉,取出一沓票据,又掏出一个大本子:“在这儿签个字吧。”

    她是临时工,当初进来时也没签劳务合同,拿的工钱亦最少。宋爱儿一页页地往前翻着,半年,一百八十二天,她签过了一百八十二个“宋爱儿”。翻到最前页,那字迹娟秀,漂亮又工整。最后一次签下这个名字,宋爱儿抬起头,把本子轻轻巧巧地递回去。

    “等等。”看着那本子就要被收进抽屉,宋爱儿忽然出声。

    “怎么了?”

    “店长,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

    店长的手僵住:“你说。”

    “把这本子给我。”

    对方把本子递过去,宋爱儿眼睛也没眨一下地“唰唰”全撕了,扭成一团扔到一旁的垃圾桶里:“谢谢。”

    “宋爱儿——”对方忽然喊住她,“祝你在这座城市里越过越好。有一天,活出一个人样来。”

    宋爱儿没有回头,只是笑着挥挥手:“知道了。”

    辞职后,宋爱儿失去了生活来源。

    杜可打来电话闲聊时,宋爱儿正在自己的出租房里拧开一盏小灯,看着报纸找合适的职位。

    电话那头醉醺醺的:“宋爱儿?”

    “杜可姐,你喝酒了?”

    “这点量不算什么。”对方大着舌头,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前几天我开车去那家4s店,怎么没看到你?”

    宋爱儿沉默了一小会,心里闪过千百个念头。

    “我辞了。”

    “恭喜恭喜。”杜可笑了笑,“这鬼工作早该辞了,一年年的什么时候能混到个头?”

    宋爱儿当然知道这是玩笑,脑子里忽然浮现出蒋与榕的样子,警惕地握紧了手机,语气带笑:“杜可姐,这么晚了什么事找我?”

    “有个展会要招助理,正缺人,一场小几千呢。”

    宋爱儿摇摇头:“我这些日子正生着病呢,等下会吧。”

    杜可又笑:“怎么,你怕那些小姑娘?”

    其实宋爱儿自己就是个小姑娘,可是模特圈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和美丽。展会助理并不好当,又受气,最要紧的是揽一篓子的脏水还不能出声。宋爱儿佯咳了几声,很剧烈的样子,哑着嗓子:“是真不能,辞了这工作,正打算好好歇几天。”

    “是么?”杜可认真起来,“要不,哪天我来看看你?”

    “别,我住的地方小,会委屈了你的,杜可姐。”

    “你管我叫一声姐呢,哪有这么嫌弃妹妹的?”

    宋爱儿被逼上梁山,终于使出杀招:“杜可姐,你的那个法式餐厅开得怎么样了?”

    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忽然听杜可轻轻笑了一声:“你该不是瞄上服务员的空缺了吧?”

    “做什么不是做。”宋爱儿也笑,“我能吃苦,杜可姐你不是不知道。”

    杜可当然不会把她摆在自己的餐厅里,只能恹恹地歇战,还要输得不露痕迹:“行,就这么着。下回再聊,这酒喝大了。”

    宋爱儿一向见好就收:“那你少喝点,酒伤身呢,杜可姐。”

    放下手机,宋爱儿这么随手一撂,却意外地看见了露在床角的一本时尚杂志。杂志封底的美人,个个都像是画里出来的。这世上长得好看的太多了,靠美丽谋生,刀口舔蜜。

    话虽如此,杜可却仍旧帮她觅到了一个机会。

    “导游?”宋爱儿侧头夹着手机,一手拎住包,一手握着一支笔,正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上午十一点的阳光有点刺眼,身后有车鸣声。走到一旁的店铺下,她才问:“去哪儿?”

    “不是导游,是陪游。”杜可纠正她,“你不是在大马呆过几年么?”

    宋爱儿是在东南亚呆过几年,只是那两年的时光是在不堪追忆。宋爱儿只怔忪了片刻,便说:“对,大马我熟悉。”

    “不过,不是去大马。”

    “那是去哪儿?”

    “巴厘岛。”

    宋爱儿心想,这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杜可姐,导游和陪游我一个人吧,钱领双份。”

    杜可吃了一惊:“你行么?”

    宋爱儿没告诉她,自己这几年都在巴厘岛做导游呢。当初向杜可介绍自己,她有意隐瞒了许多,把印尼说成大马,把做导游说成念书。杜可到现在都以为她是家庭发生变故后被迫退学来北京北漂的普通女孩。

    这些年她习惯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我这可不是旅行社找导游,呼啦啦的一队人四处转。商务游……要伶俐点的,会察言观色。你知道?”

    她的清白早就被她自己抹得黑黑的:“都有谁去?”

    “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是我们家老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