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只是……”宋爱儿淡淡打断他,扭头向蒋与榕微微一笑,“只是想回房收拾一下东西。蒋先生,不如现在就出发,我们去海神庙看日落。”

    “好。”蒋与榕点点头。

    两个大男人动作很快,景思思稍慢,还要冲个凉,换上新买的裙子。宋爱儿既没下过水,也没有要换的衣服,因此只是抱着膝坐在房间的窗边出了一会儿神。

    “要带相机吗?”宋爱儿见三人都空着手,一副无所谓的闲散游人模样,多嘴问了一句。

    景思思说:“太阳晒,就这样去吧。”

    其实夕阳一点儿也不晒,,何况来巴厘岛,哪有不晒太阳的。宋爱儿点点头,没有多说:“好,出发吧。”

    没用酒店的接送车,宋爱儿直接联系了当地车行的一辆车。等王邈见了那辆小家子气的路有接送车,忍不住笑了一下。也许这辈子都没坐过这样小巧的车子,蒋与榕艰难地弯下身,挤进了车子里。宋爱儿没想到车行会给她这样一辆车,只能一次次说抱歉:“不好意思,一定是他们弄错了。等明天我们换辆大一点的。”

    蒋与榕笑了笑:“偶尔这样也不错。”

    话音未落,就被伸长胳膊故作不堪忍受状的王邈打断:“你很缺钱吗?宋导游。”

    “明天我就去换一辆。”

    “不必等明天了,做这样的车让人没兴致!”

    他打开车门就要下去,万万没想到景思思会在这当口帮她的忙。她一把挽住他的手臂,放软声音:“就这样吧,王邈,忍一忍。我想看海神庙的日落。”

    王邈没办法,伸出的腿又放回了狭窄的车厢里。

    宋爱儿长吁一口气,看了一眼车镜,调整了一下脸上僵硬的表情,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好了,下面我们去巴厘岛之行的第一站,海神庙。”

    “tanah lot盖在海边的一块巨岩上,涨潮时海水会把整个岩石包围。所以看上去就像孤零零地伫立在海之中。它是巴厘岛最著名的寺庙之一……”

    “你这是按百度念呢?”她还没介绍完,就被后座那人冷冷一声嗤笑打断。

    王邈没有开一点玩笑,车内空间狭小,偏偏他的个子又高。一双大长腿为着舒服伸到了车座与副驾驶座的空隙,踢了踢她的胳膊:“过去些。”

    还在开车的宋爱儿生怕会出什么岔子,一边看着前面的小路,一边把身子无限地往一旁挪了挪。

    他又找茬:“不给我们介绍海神庙了吗?”

    “好。”她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继续说:“海神庙是巴厘岛最著名的寺庙之一,关于它的传说……”

    “传说?”他打断她,“我可不是来听传说的,宋导游。”

    “海神庙建于公元十六世纪……”

    他听得笑了,那笑容是满满的恶意挑衅:“它建于公元几世纪,和我有半毛钱关系?”

    宋爱儿握紧方向盘,前方汽车忽然一个急刹车,令她惊得也急忙踩了刹车。

    景思思受惊地抓紧王邈的手臂。

    王邈在那样的险境中也未动容,那双眼睛自始至终盯着开车的女孩。她的耳朵上戴了一枚小坠子,悠悠地晃着,是玉色的水滴,仿佛要一直漾开融化在人的心上。

    他就这样看着,不痛不痒地蹦出一句:“哟,宋导游生气了。”

    宋爱儿说:“王先生,还是把你的脚放下吧。我怕下回急刹车就控制不住了。”

    他依言配合地把腿收回,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确定王邈是生气了。这人生气时,话会比平常要多,多到不受控制似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词句从嘴里一句接一句地蹦出。她不怕他的尖言酸语,也不怕他羞辱自己。那些早在来巴厘岛之前,在当初她那么巴结着他让着她时,在他还没把她跟一团不要的垃圾甩在路边时就早跟家常小菜似的习以为常了。

    宋爱儿只是不愿让蒋与榕看见,不愿把旅行弄砸了,不愿那些谎话穿帮。

    如果王邈是面照妖镜,她就是没修炼好的白骨精。

    他们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海神庙。

    其实海神庙的落日并不算绝美,那落日熔金,海水四起,都只是小岛上每天重复的景象。天已渐渐地暗下来,太阳就快要沉到海平线。雪白的浪花簇拥着争先恐后地拍打到了脚边,又慢慢地退下。

    风吹来,有栀子花的馥郁香气。

    宋爱儿站在一处岩石上,凝望着远处喷薄的金色余晖,渐渐出了神。

    忽然有人从背后贴住她的颈,交缠着吻了一下。她吃惊地回过头,碰上王邈复杂的眼神。逆着光的缘故,他的眉眼也被融在了金光中,柔柔和和的,少了棱角。

    “想起在三亚时的落日了吗?”他问她。

    宋爱儿不语。

    王邈说:“站在游艇的甲板上,可以看见太阳一点点地落下去。真美,是吧?”

    “那头我被你们灌醉了,没看到。”

    王邈听后笑了一声,神情很是讥讽:“你真的醉了吗,宋爱儿?”

    那会儿他们还好着呢,他一通电话就把她连夜叫到了三亚。那是他最好的一个哥们在游艇上开arty庆生,从白天一直闹到傍晚,最后人人醉得七歪八倒。她也被灌了不少,都是替他挡酒,喝得脸蛋红红的,醺然欲醉的样子。他一个人坐在甲板上,双臂撑在后头,支着半个身子。宋爱儿记得那头他穿的是一身特别秀气斯文的衬衣,半挽着袖子,宽松的休闲裤,看上去就像个普通的话大男孩。

    她给他开了一瓶酒,晃了晃:“你不要?”

    醉醺醺的脸闯进了他的镜头里,他的一张脸臭得可以:“宋爱儿,你脑子里灌浆糊了?别人灌你多少就喝多少,你当自己是马桶啊?”

    这比喻可真难听,可她只是赔着笑脸,看了看左右,还好,所有人都玩得正高兴。虽然他说话声音不大,可这样骂一个女孩实在是有失风度。

    她低头看了一眼抱在怀中的酒瓶,有点呆呆的,脑子被喝傻了:“哦,你不要。”

    话未落音,他已经伸手夺过酒瓶,随手扔进了海里。

    她叫了一声:“那是——”没说出酒的品种和年份。

    他气得也不好好说话了:“过来。”

    两人傻兮兮地坐在一起看日落,都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