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公寓时,王邈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宋爱儿发现,这段时间以来,王邈居家的次数越来越多,时间也越来越长。他见她一身疲惫,倒也没怎么责问:“回来了?”

    宋爱儿揽住他的头,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撒娇一般:“回来了。”

    这一吻把王邈的脾气给吻没了,他没从她身上闻见酒气:“上哪儿疯去了?”

    宋爱儿脱下大衣,换上一身轻便的居家服,粉色的长衫和运动裤让她活像一只小兔子:“陪人钓鱼去了。”

    王邈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你爱钓鱼?”

    宋爱儿摇摇头,在他旁边坐下,头枕入他的臂弯。

    她没回答他的话,只是低头嗅了嗅他的衣襟,很干净的味道,没有脂粉气,衬衣的领角也没有口红印。她的心中忽然觉得一阵开心,那开心没头没尾,毫无由来,像一阵风似的盈荡入心间。整颗心都被塞得满满的,像是要胀开。

    王邈的下巴抵住了她柔软蓬松的长发,两人静静地挨了片刻,忽然听到“咕”的一声响,不知是谁的肚子发出的。宋爱儿捧起他的脸颊:“真愁人,我才离开几天你就饿得连饭也不会自己做了。”

    王邈被将了一军,只好拧了拧她的小肚子:“饿得肚子叫的人是谁?”

    宋爱儿翻了个身,准备挺尸挨到晚饭的点。还有两三个小时,挺一挺也就过去了。

    王邈瞥她一眼:“你就准备这么干饿着?”

    宋爱儿“嗯”了一声:“饿过头就不饿了。”

    有那么几秒钟,周围失去了一切声音,变得格外安静。紧接着王邈站起身。她在迷迷糊糊中还不忘问他:“你去哪儿?”

    他的回答几乎带着那么一点想要掐死她的恶声恶气:“给你做饭去。”

    宋爱儿一直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大面子,可以让王邈这样的主下厨房。其实他自己有时吃得就挺随便的,没什么公子哥儿的习性,可是真计较起来,又十分身娇肉贵。

    他给她做了一碗八宝饭,因为食柜里就有她几天前存下的材料。焖熟的饭软软糯糯的,入口香甜。她吃得忍不住眯起眼睛,王邈看在眼底,心情挺不错。

    她闷头就吃,吃得喘不过气。他在一旁静静地看了很久,最后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宋爱儿接过喝了一口,哈出的热气在杯沿结成一圈细细的水珠,沾在了睫毛上。她几乎是泪眼汪汪地感叹:“你可真好,王邈。”

    王邈笑了笑:“你知道就好。”

    宋爱儿又说:“没人比你对我更好了。”是真的,他给她可以挥霍的黑卡,给她一个懒洋洋的臂弯,还在她饿极了的时候焖一碗八宝饭。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对她更好了。连她的亲生父亲都不曾给过她这些。

    王邈只是当成谄媚一般地听,并享受着:“所以你要好好的。宋爱儿,我要你一直陪着我,明白吗?”

    第八章 每一颗心都埋着秘密

    十二月中旬的某个夜晚,王邈的会所正式开业。其实算不上开业,只是小圈子的交流。宋爱儿以为来的都是他的一群狐朋狗友。

    没想到王邈邀请的大部分人士竟是艺术圈的大拿。

    这些人里不乏拥有私人画廊的继承人,某艺术协会的主席,奢侈品或某古董行业的鉴定裁判,还有一些艺术世家的后辈。宋爱儿穿着一身香槟色的小礼裙,简单别致的盘发上别了一支乌木簪,脸颊小小,眉眼弯弯,只是混迹在一群人中百无聊赖地观看群生。偶尔发现一张杂志上的熟面孔,心底赞叹一声,再无其他。

    她是海量,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肩膀被人拍了一下。一转头,竟是王邈。

    穿着正装的王邈看上去有那么一点天之骄子的味道,皮相好,个头高,举手投足风度翩翩。他将她拽到后厅走廊的某个角落,狠狠地把她压在了墙上。

    宋爱儿吃了一惊:“你喝酒了?”

    王邈扯了扯领带,喉咙里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他低头就要吻她,宋爱儿咯咯笑出声,“被人下药了,这么急?”

    王邈终于恢复了一点神志,低声笑了笑,一手撑在墙上,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就那么目不转睛地看了十几秒。忽然松开手,和她一起肩并肩靠在墙上。她听着他均匀的呼吸,一声不吭,心底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王邈说:“我今天挺开心的。”

    宋爱儿笑他:“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暴发户单身了呢。”

    王邈长长的手揽过她的肩,“是翻身了。”顿了顿,“我开这个会所,不是为了挣钱那么简单。”

    “不为挣钱那为了什么?”

    他安静下来,她后悔自己问多了,正要收回话,他的声音又慢慢响起:“如会馆……如,是我姐姐的字辈。”

    宋爱儿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想起今晚这样的场合,蒋与榕竟没有过来。王邈似乎陷入了某种深远的回忆,眼底的神色渐渐温柔,“我姐姐是个几进完美的女人,从小到大,没有人不喜欢她。她那么美,那么好。”

    远处有脚步声隐隐传来,一下子将两人拉回了现实。王邈起先想要将她挡在身后,等看清来人后,神色却一下子放松不少,大大方方地将她亮相人前。

    来者是一个穿中式衬衫的老人,约莫七八十岁,可是精神很好,面容恬淡宁静。他望着两个挺般配的“小孩”,眼里是慈祥的笑。宋爱儿不知怎么称呼他,只好笑了笑。

    老人问他:“王邈,这是谁呀?”

    王邈咳嗽了一声:“我女朋友。”

    宋爱儿还在发怔,王邈已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个名字。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是书画界的泰斗,她在拍卖杂志上看到过他的作品,一幅字已炒到天价。老泰斗一手好丹青,近年来闭关谢客,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她对有学问的人一向存有敬佩之心,连忙说了一声“方老好”。

    老人含笑微微点了点头,又问:“几岁了,还在上大学?”

    宋爱儿忽觉脸颊发烫,王邈已替她作答:“毕业了。”然后碰了碰她的胳膊:“你不是一直练书法,最喜欢方老了字吗?”

    她“啊”了一声,飞快地回过神。

    老人摇摇头:“我早年的字写得并不很好,不值得年轻人模仿。初学书法,还是要多临摹先人。古人的笔锋气节皆是第一。”

    王邈说:“可不是,最近那幅黄庭坚的《马券贴》是收入您的囊下了吧?”

    老人笑了一声:“你这小子四处宣扬我的家底,连在女朋友面前也不知收敛。在国外时还记得念书练字,回来了反而一心埋进铜臭堆里,不如小时候了啊。”

    王邈说:“我不多挣些钱,哪供得起您烧的那些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