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伏威不怕死,但却怕辜负了手下的那些兄弟们,起兵反抗肯定是死路一条,逃到海外他更是连想都没想过,毕竟他们的根都在中原,哪里是说逃就能逃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他选择了彻底投降,这样做还有一线生机,如果成功打消了李渊的疑心,到时他虽然失去了兵权,但也能做个安乐公,至于那些江淮旧部,也会被收编到唐军之中,不用跟着他送死。

    目送着杜伏威离开,李休最后这才回到客厅,马爷刚一见到他立刻开口道:“怎么样,是不是已经和杜伏威撇清关系了?”

    “没有。”李休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怎么这么糊涂,杜伏威就是个臭狗屎,谁粘上谁倒霉,你小子怎么就……”

    “马叔,杜老伯已经被我说服,打算交出江淮军的兵权了。”没等马爷说完,李休就打断了他道。

    “什么,杜伏威竟然真的打算交出兵权了?”马爷听到这里也不由得惊讶的站起来,甚至连旁边的平阳公主也露出惊讶的表情,好一会儿都没有开口,估计他们都没有想到,杜伏威这种人竟然会听李休这么一个年轻人的劝说,而且两人仅仅只见过一面,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小子你没听错了,自从杜伏威入朝以来,朝廷曾经数次明里暗里的收回他手中的江淮军兵权,可是全都被他装聋作哑挡了回去,为何他会听你的话,难道你才是他的亲儿子?”马爷这时依然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问道。

    “马叔,其实不能说是我说服了杜老伯,事实上他恐怕早就有这个心思,只是一直无法下定决心,这次从我这里找到一些支持他做出选择的理由罢了!”李休再次开口解释道,当然也不能因此否定他在其中起到的作用,别看他和杜伏威才认识不到三天,但有时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并不仅仅起决于时间,缘分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

    “我明白了,李校尉昨天与杜伏威告别时,好心的提醒了对方一句,也正是这句话,使得杜伏威对李校尉产生了很大的信任,毕竟他们之间本来没有任何关系,而且也没有利益冲突,所以李休的话对他来说可能是最公正的,这也会让杜伏威认真的考虑,再加上他本来就在放权与否这件事上犹豫不决,李校尉的话终于成为他下定决心的关键。”平阳公主这时也开口道。

    “公主,以你以陛下的了解,如果杜老伯交出兵权的话,陛下会对他和江淮军如何处置?”李休这时关切的询问道,平阳公主是李渊最宠爱的女儿,平时也经常接触大唐朝廷内部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情报,所以她的看法恐怕也代表了朝廷的看法。

    听到李休如此问,只见平阳公主淡定的一笑道:“不得不说杜伏威的运气真好,李校尉你不但说服了他,而且还救下了他和江淮军上下所有人的性命!”

    “呃?我有这么大的功劳吗?”李休听到这里也十分吃惊的道,说服了杜伏威的功劳他勉强可认,至于救下江淮军所有人的性命却还有些不太确定吧?

    “呵呵,小子你怎么忘了,秦王不是被你的一番话调到吐谷浑那边了吗,等到了吐谷浑战乱一起,对于国内的局势,朝廷肯定是以稳定以主,这时杜伏威主动交出兵权,恐怕陛下也会高兴的大笑几声,而且为了防止意外,朝廷肯定会对江淮军大加安抚,所以你就不用担心杜伏威的安全了!”马爷这时笑着解释道,这两件事都与李休有关,所以平阳公主说他救了江淮军上下的性命也不为过。

    “原来如此,我倒是忘了这件事!”李休听到这里也一拍脑袋道,杜伏威事先不知道吐谷浑的事,所以离开时也带着赌上一把的心思,但他明明知道却没把两件事联系起来,看来自己在政治上的敏感度还是不够啊。

    “好了,今天是你的乔迁之喜,就不要聊这些事情了,刚好我也吃得差不多了,你这里我还是第一次来,带我来参观一下院子怎么样?”马爷这时忽然站起来道,事实上他早就想来李休这里看一看了,只是平阳公主也是经常来,他怕与平阳公主撞到一起让她尴尬,所以才一直没来。

    “好啊,我带马叔您四处转转,以后来找我也方便!”李休当即站起来道。

    “我也要去,马叔一定要看看我和小三种的桂树,它已经长出叶子了!”七娘听到马叔的话也立刻跳起来兴奋的道,她对自己种的那棵歪桂树一直引以为豪,无论是谁来了都要兴奋的介绍一番。

    “哈哈~好,七娘来坐在马叔的肩头上,咱们一起转一转!”马爷听到七娘的话也是大笑起来,随即抱起七娘放在自己的宽阔的肩头上,说起来马爷身边的女人不少,但却一直没有生下一儿半女,这也让他对孩子格外喜欢,对七娘更是十分亲切,以前七娘见到他时还会有些害怕,不过现在却是骑在他肩膀上“咯咯”的笑个不停。

    当下李休他们四人出了客厅,前院的刘老大等人正在兴头上,男人们一个个喝的面红耳赤,女人们一边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边不停的给孩子挟菜,谁敢不吃照着屁股上就是一巴掌,时不时还会把孩子掉在桌子上的菜捡起来吃掉,毕竟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浪费粮食可是要遭天谴的。

    李休与刘老大他们打了招呼,然后带着马爷先在前院参观了一下,前院主要是仆人住的地方,另外厨房也在这里,厨房里李休设计了排水管道,用过的污水可以直接顺着管道排出去,马爷进到厨房后,很快就看到一个让他惊讶的东西,当下拿起来道:“小子,你把这东西放在厨房让下人用?”

    马爷手中拿的正是一块香皂,对此李休则是笑道:“厨房里的活本来就油腻,沾上了就不容易洗掉,所以准备香皂也是必须的,这样做饭的人手上干净了,咱们吃饭的人也能更放心。”

    “你小子还真是奢侈!”马爷听到禁不住摇了摇头道,现在李休每月制一次香皂,一次也只有四块,马爷和平阳公主各分一块,有时他们舍不得用留着送人,使得香皂的大名也终于流传出去,价格更是炒上了天。

    不过香皂虽然有名,但因为马爷和平阳公主只送出去聊聊几块,所以很少有人见到它的真容,长安城的贵族愿意出千金相求而不可得,而且他们只知道香皂出自平阳公主府,但却不知道香皂是谁制成的?如果让他们知道李休竟然拿香皂给下人用的话,恐怕会被气疯的。

    参观完厨房,李休又带着马爷去了其它地方转了转,途中马爷说想去上厕所,结果李休带他进到一个房间,房间里十分的干净,地面上也铺着地砖,只是在靠墙的位置有一个蹲坑,竟然还是用整块石头雕成的,墙上还挂着一个木桶,有竹子做成的管道相通,看起来很是奇特。

    “这是什么东西?”马爷刚一进厕所就十分惊讶的问道。

    “这个叫蹲便器,可以抽水的,本来我设计了一个马桶,但工匠说制造起来有困难,所以暂时就只能用这个了!”李休笑着解说道,并且还上前示范了一下使用办法,后世的马桶都是烧制的瓷器,但是大唐这个年轻,制瓷工业还不发达,工艺根本达不到,至于用石头雕就更麻烦了,无奈之下李休只能用这种更简单的蹲便器了。

    马爷对这个能抽水的厕所也十分感兴趣,用完之后吵着让李休也帮他们府里装上,对此李休自然一口答应下来,随后他又带着马爷在内宅转了转,当看到七娘种的那棵歪桂树,并且得知七娘的想法时,马爷也不禁大笑起来。

    当下晚上,李休一家就住在新院子里,不过哪怕加上两个侍女,家里也一共只有四个人,这让李休在晚上也一直考虑着再找几个仆人的事,比如七娘身边需要一个小丫鬟玩伴,前院也需要几个干重活的男仆等等。

    就在李休脑子里想着事情,最迷迷糊糊就要睡着之时,忽然听到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声异响,小三只叫了一声,随即就变得悄无声息,这让李休也一下子惊醒过来!

    第111章 张家的家风

    听到外面的异响,李休一下子跳了起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有贼,随即又担心七娘的安全,立刻取下墙上挂的弓箭就要出门,之前他在庆州时也不是白呆的,至于骑马射箭都学会了,一般在十米之内,他的箭还是很有杀伤力的,当然前提是必须得射中。

    还没等李休出门,窗子忽然被打开,随后一个黑影一下子跳进来,在地面上一滚就到了李休近前,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只见黑影一下子跳了起来,随即一柄冰凉的东西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如果我是你的话,现在就老老实实的呆着,不要试图反抗也不要呼救,否则我不敢保证自己的手会不会抖一下!”一个冰冷的声音在李休耳边响起。

    “你是谁,求财还是索命?”感受到脖子上那种冰凉的触感,李休的冷汗也一下子流了下来,两世为人的他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之前虬髯客虽然也挟持过他,但他知道自己不会有危险,与眼下的情况完全不同。

    “呵呵,求财怎么说,索命又怎么说?”对方似乎并不急于说出自己的目的,甚至从他的语气中,李休竟然听出几分悠闲的感觉,只是黑暗中看不到对方的表情。

    “求财的话,在下家资颇丰,你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如果是索命的话,我这条命就随你处置,不过千万不要伤害其它人!”李休这时定了定心神道,对方没有一上来就杀了他,那么就算他是为了杀自己而来,他也未必没有逃脱的机会。

    “咦,听你的意思,好像一点也不在乎钱财啊?”只听对方颇为惊讶的问道。

    “呵呵,区区身外之物,又有什么可在乎的,说句不客气的话,只要我愿意,随便想个办法就可以挣来无数的钱财!”李休这时也轻松地笑道,他故意在话中点出自己的本事,希望以此来吸引对方的注意力,从而将被动化为主动。

    不过让李休意外的是,对方听到他的话后却是呵呵一笑,随后黑暗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刺的李休眼睛疼,本能的闭上眼睛,然后脖子上的利刃也消失了,等到他睁开眼睛时,却看到房间里站着一个身穿蓝色长袍的年轻人,正一脸微笑的看着他。

    “你是谁?”李休惊讶的看着对方道,只见对方面白如玉、唇红齿白,相貌俊美的不像话,猛然看上去竟然像个美貌的女子,站在那里甚至有点婀娜多姿的感觉,只是脖子上的喉结和扁平的胸脯却说明对方是个男人,估计男生女相就是指这种人。

    “世兄受惊了,在下张十一,家父派在下前来取美洲的作物图册,刚才只是在下与世兄开了一个小玩笑,希望世兄不要怪罪!”只见个人妖一般的年轻人向李休行了一礼,脸上也带着淡淡的笑容,礼仪完美的几乎找不到缺点。

    “玩笑?”李休听到这里差点把鼻子给气歪了,特别是当听到对方称虬髯客为父亲时,更是恼火的瞪了对方一眼,没好气的道,“原来是张兄,那就不奇怪了,你们张家的家风还真是奇特,竟然都喜欢挟持别人来开玩笑!”

    听到李休话中的讽刺之意,只见对面的张十一洒然一笑,看起来更像女人了,然后这才开口道:“世兄息怒,小弟在来的路上遇到父亲,听他言语中对世兄称赞不已,这才让小弟起了好奇之心,于是就想试探一下世兄,刚才世兄的临危不乱,以及视金钱如无物实在让小弟感到心折!”

    张十一说到最后时,向李休一躬到在地表示自己的歉意。再加上他一口一个“世兄”叫着,李休也实在不好意思再生气,刚想说些什么,只见张十一忽然再次开口道:“如果世兄还感觉余怒未消的话,不如由小弟为你吹箫取乐如何?”

    “吹箫!”李休听到这里惊恐无比的连退几步,双手不由自主的护住自己的胯下,这也太邪恶了,难道这个男生女相的家伙竟然是个小受?

    “呃?世兄怎么了,难道不喜欢在下的箫?”张十一这时单手握着一根竹箫,一脸惊愕的看着后退的李休,随后又忽然恍然一笑道,“世兄勿怕,刚才我就是用这根箫装成利刃架在你的脖子上,只是吓一吓你,而且这东西也伤不了人的!”

    李休这时才反应过来,在这个年代吹箫应该还没有后世那么邪恶的涵义,当下也有些不好意思的站直身子道:“张兄不必再道歉,既然是大伯让你来的,那就请稍等片刻,我去将图册取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