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前面重重的宫殿,最后李休来到李渊的寝宫,也没让人禀报,直接就走了进来,没想到裴寂竟然也在这里,与李渊相对而坐,两个老头正在下棋,看到李休进来时,只是他示意坐下,并没有特别招呼。

    李休也十分知趣,当下放轻脚步来到棋盘旁边坐下,然后静静的看他们下棋,时不时还打量一下李渊,相比几年前,李渊越发的苍老了,头发和胡子也几乎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像是刀刻一般,同时脸色也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白,而是白中发青,一看就感觉像是生了重病一般。

    事实上李渊这两年的身体的确不太好,比如前段时间还生了场大病,虽然治好了,但身体却变得比以前更加虚弱,甚至御医叮嘱他尽量不要外出吹风,所以现在李渊和裴寂就只能呆在房间里下棋了。

    前段时间李休和平阳公主刚从南方回来,也立刻前来探望过李渊,还特意从南方给他带来一些稀少的补品,不过几天不见,李渊的气色似乎并没有好多少,这让李休也不由得叹息一声,算算时间,李渊的死期似乎也就在这两年了。

    过了许久,裴寂忽然丢下手中的黑棋,无奈的一笑道:“太上皇棋力高超,这局臣输了!”

    “哈哈哈~裴监你真是老了,以前和你下棋,朕是输多赢少,却没想到现在总算是有机会报仇了!”李渊看到裴寂认输,当下也不由得大笑一声道,整个人也显得十分的高兴。

    “陛下老当益壮,非臣下所能比也!”裴寂这时也顺着李渊的话笑道,随后又看向旁边的李休笑道,“驸马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南方的风景如何?”

    李休这次外出对外宣称是对洛阳暂居,这时代交通闭塞,所以绝大部分人也不可能真的去洛阳查看李休是不是在那里,所以绝大部分人都以为李休真的在洛阳,不过裴寂毕竟不是普通人,他自然知道李休其实是去了南方。

    “南方风景秀丽,特别是苏州那里不但景美,环境也十分舒适,我已经在那里买了座宅子,打算日后老了,就搬到那里养老。”李休这时也是笑着回答道。

    “呵呵,你还这么年轻,谈养老未免早了点,倒是我与裴监都到了土埋脖子的年纪了,说不定哪天腿一伸,人也就没了。”李休的话音刚落,却见李渊微笑着道,不过说到最后时,他话中透出的那种落寞却让人有种莫名的心酸。

    “太上皇何出如此不吉之言,臣与太上皇年纪相仿,但却一向没觉得自己老,前段时间还曾经骑马打猎,这几天天气不太好,等到哪天天气好了,臣陪同陛下外出打猎,到时比一比箭术如何?”裴寂这时却是再交开口道,只不过说到最后时,连李休都能看出来他是在强颜欢笑。

    “哈哈~说起打猎,当初年轻的时候,你就不是我的对手,现在年纪大了,恐怕你就更不是朕的对手了!”李渊很喜欢打猎,听到裴寂的话也立刻提起了兴趣大声道,裴寂也明显想要哄李渊开心,因此也讲起当初年轻时两人打猎时的一些趣事,最后倒是让李渊大笑连连,气色也好了许多。

    不过裴寂也看得出来,李渊叫李休来应该是有话要说,而且明显不想让他听,所以最后他也十分识趣的起身告辞,只不过在走的时候,还不忘叮嘱李渊多多休息,而李渊也亲自把他送出殿外,一直等到裴寂的身影消失在宫门之后,李渊这才神情落寞的回到殿中。

    李休一直默默的看着李渊和裴寂告别,等到回到殿中之后,李渊这才坐了下来,然后品了口茶水后,这才向李休问道:“驸马你这次去南方,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吗?”

    “额?这个……”李休听到李渊的问话却是一愣,搞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过了片刻这才反应过来道,“有趣的事倒是遇到不少,比如在运河上遇到迁到南方的突厥人,另外还海边的一些县竟然会有螃蟹泛滥成灾,而海边的人竟然不喜欢吃这些螃蟹,着实让人惊讶。”

    “呵呵,的确很有趣!”李渊听到李休的话却是神情淡然的说了一句,不过实在让人看不出他对这些事感兴趣,过了片刻之后,只见李渊这才再次开口道,“听说你刚才又去了两仪殿,朝中又发生什么大事了吗?”

    李休听到这里却又是诧异的看了李渊一眼,实在搞不清楚他这东一问西一部的要做什么?不过最后他还是老实回答道:“启禀太上皇,现在天下太平,朝中也没有什么大事,只不过前段时间有波斯使节来到咱们大唐,说起波斯使节,我在南方出海时,竟然偶遇他们在海上遇险,这才出手搭救,并且送他们来长安,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陛下叫我去询问一下波斯使节的事。”

    “波斯使节的事我倒是听说了,而且听说一次还来了两个,这倒是个稀奇事,不过也许是波斯离咱们大唐实在太远了,所以担心一个使团到不了大唐,这才从水陆两路分别派了使节,却没想到两个使团都到了大唐。”李渊当下笑呵呵的猜测道,他在大安宫里闭门不出,也不怎么关心朝堂上的事,所以对波斯使团的内情也了解的不多,更不知道波斯内部分裂的事。

    “这个……波斯之所以派两个使团来,其实……”

    李休刚想和李渊解释一下波斯派来两个使团的原因,却没想到话刚一出口,就被李渊打断道:“说起波斯,朕倒是想向你请教一件和波斯有关的事!”

    看到李渊明显对波斯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却说又有一个和波斯有关的事要向自己请教,这让李休也露出不解的表情,不过最后还是开口道:“太上皇请讲!”

    只见李渊沉吟了片刻,随后这才再次开口道:“听说波斯离咱们大唐有万里之遥,无论是从海上还是陆上,都要走上将近一年,不知是真是假?”

    “万里之遥可能有些夸张,不过波斯离咱们的确十分的遥远,无论是海上还是陆上,都有太多的风险,走上一年也并不稀奇。”李休当下回答道。

    “原来如此!”李渊听到李休的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忽然又向他开口道,“驸马,那你知不知道,波斯与美洲哪个离咱们大唐更远一些?”

    “这个……”李休听到李渊的话也总算明白过来,原来李渊真正的目的其实还是想向自己打听美洲的情况,不过他应该不知道自己和李承道见过面的事情,毕竟这件事连李世民都没有察觉,更别说隐居在大安宫中的李渊了。

    “启禀陛下,波斯离咱们大唐虽远,但总归在一块大陆上,相比之下,美洲却在大海尽头的另一块大陆上,所以自然是美洲离咱们大唐更远一些!”李休考虑了片刻再次回答道,美洲与中原刚好位于地球的两侧,自然要比波斯远得多。

    “果然是这样,美洲竟然比波斯离咱们还要远,可怜朕的儿孙们,竟然要到这么遥远的地方生活,恐怕就算是朕死了,他们最快也要等上一年才能收到消息。”李渊听到李休的回答,当下神情悲怆的自语道。

    李休听到李渊的话也是摇头苦笑,他就知道李渊会这么说,不过想想也不奇怪,李渊的年纪都这么大了,身体又不好,恐怕连他自己都能感觉到命不久矣,这时思念儿孙也是人之常情,特别是像李元吉和李承道这些不在身边的儿孙,更会让李渊挂念。

    “驸马,你说承道他们应该长大了吧,元吉的脾气暴躁,也不会教孩子,就知道一味的打骂孩子,也不知道这些孩子会被他教成什么样子?”李渊神情萧索的再次开口道,这时他身上再也有半分的帝王气相,有的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对儿孙们的思念。

    “这个……承道他们的确都长大了,甚至可能已经开始成亲了,齐王的性子虽然暴躁,但经历这么多的磨练,他的性子也许会变得更加成熟,而且承道一向稳重,应该会经常劝说齐王。”李休看到李渊的模样也有些心软,当下再次安慰道。

    “驸马,朕想在死之前再见一见元吉和承道,你能不能帮我?”就在李休的话音刚落,忽然只见李渊一把抓住李休的手臂,苍老的脸上也露出严厉的神色低声道。

    第761章 不可能的任务

    猛然间听到李渊竟然想要见李元吉和李承道,李休脸上也不由得露出惊骇的表情,当下急忙扭头打量了一下左右,发现整个大殿中并没有其它人时,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不过紧接着他就苦笑一声劝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太上皇您这又是何苦呢?”

    “朕是天子,也是大唐的开国之君,难道连见一见自己的儿孙都办不到吗?”李渊这时却面色潮红地怒道,说到最后甚至剧烈的咳嗽起来,这让李休也更是无奈,只得站起来帮他拍打着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李渊这才缓过气来,然后伸手拉着李休让他坐下,神情中也带着几分哀求地说道:“驸马,朕知道当初有些对不起你和平阳,所以你这么多年也没有叫过我一声‘父皇’,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看在平阳的面子上,帮我这一次!”

    李渊说到最后时,眼睛中也溢满了浑浊的泪水,他已经老了,也早就没有了当年的雄心壮志,现在的他只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一眼自己的儿孙,可是现在却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无法达成,这也是让他最痛苦的原因。

    看着眼前衰老无助的李渊,李休也不由得心中一软,实在狠不下心来拒绝,可是李渊的要求也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这让他最后也只得无奈的叹息一声道:“太上皇,齐王与承道他们远在美洲,您现在虽然自由了一些,但恐怕连长安城都出不了,承道他们也不可能回来,这……这让我如何答应?”

    “驸马,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是普天之下,如果说还有人能够帮我达成这个心愿的,除你之外再无第二人可想,当初你能在万军之中救下承道他们,现在肯定也有办法让我们父子祖孙再见上一面,只要一面就好,哪怕是我立刻死了,也能瞑目了!”李渊这时再次老泪纵横的哀求道,这时的他完全放下了架子,只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向李休发出请求。

    “这……”看着李渊的样子,拒绝的话李休也无论如何说不出口,只得一脸的苦笑。

    “驸马你也不要太为难,我虽然想见元吉和承道他们,但也不急于一时,只要在死之前能见他们一面就好,别看我的身体不怎么好,不过我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再撑个一两年还是没有问题的,所以只要你能在这一两年内帮我办到就行!”看到李休依然在犹豫,李渊这时再次开口道。

    “这已经让我很为难了好不好?”李休听到李渊的话也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吐槽道,不过李渊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李休也实在没办法拒绝,最后只得无奈的道,“太上皇,这件事我可以帮您想一想办法,但却绝不敢保证一定能够做到,万一做不到的话,您也不要怪我!”

    答应归答应,李休也没有把话说死,反正他只打算尽力而为,至于成不成的,连他自己也不敢保证。李渊听到李休的话虽然还有些不满意,不过他也知道哪怕是李休,也不敢保证能够百分百的完成自己的嘱托,所以最后他也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

    不过李休答应过李渊之后,很快就又感觉后悔了,因为他发现这件事的难度太大了,想要让李渊与李元吉等人见面,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让李元吉和李承道他们回来,另一个办法则是把李渊送到美洲去,可是这两个办法无论哪一个,几乎都不太可能,其中最大的阻碍就是李世民。

    想到上面这些,李休也不由得头疼万分,自然也没心思再和李渊聊天,于是很快就起身告辞,不过他连自己怎么离开大安宫的都不知道,骑在马上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脑子里也一直在想着答应李渊的事,可是却越想越头疼。

    天色将晚,李休这才回到家中,这时府中的晚饭都已经准备好了,李休暂时放下心事,和家里人一起吃晚饭,只不过在吃饭的时候,他脑子里依然时不时的想起李渊今天的那些话,这也让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吃过晚饭后,更是一个人来到书房里。

    李休用到书房的时候并不多,因为他不太喜欢看书,主要是看文言文太费劲,而且这时又没有后世那么多精彩的小说,因此平时他也只有遇到一些难解的问题时,才喜欢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沉思。

    不过今天李休刚一书房,就把房门紧紧的关上,然后来到书房的角落里打开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保险箱一样的金属柜子,这是李休特意让人打造的,主要用来存放一些不方便被外人看到的东西,钥匙也只有他一个人,这时拿出来将柜子打开,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本画册,正是当初李承道送给他的那本。

    李休拿着画册来到书桌旁,然后坐下来将画册打开,并且一张张的看了起来,画册里的图画都是李承道亲手画的美洲景色,十分的写实,李休也看得十分认真,不过等到看完之后,他却忽然长叹一声,然后轻轻的把画册合上放在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