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长孙无忌的话,李休也深表赞同的点了点头,长孙无忌不愧是李世民多年的好友,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想法,甚至连对侯君集的处置方式都猜到了,这点也是自己不如长孙无忌的地方。

    “对了,侯君集这次一倒霉,倒是给苏定方换来一个机会,现在他独领大军在高昌,而陛下又准备将安西都护府设立在那里,以西域的情况,恐怕苏定方这支大军短时间内不会回来了,这对他来说是个大展拳脚的好时机。”忽然只听长孙无忌再次开口道。

    听到长孙无忌提到苏定方,李休也不由得心生警觉,当下十分谨慎的道:“定方这次的确捡了个便宜,不过他为人方正,而且也不喜欢敛财,以前打仗哪怕收缴了财物,也全都分给了下属,这次跟着侯君集也是受了不少委屈,甚至之前侯君集还逼他收下一些财物,幸好他能守住本心,悄悄的把这些财物上交,这才逃过了一劫,否则他恐怕也要受到牵连。”

    “哈哈~驸马不必多心,我只是单纯的感到羡慕而已,苏定方当初只是一个囚犯,却没想到驸马慧眼识珠,竟然从牢狱之中找到这么一个英才,以苏定方现在的势头,恐怕迟早都会成为一个与程咬金等人平起平坐的名将啊!”长孙无忌也感觉到李休的戒心,当下却是大笑一声道,他和李休的关系十分奇特,说是朋友,但却又多了一些防备,说是对手,但却没有什么争斗,这种关系连他自己有时都说不明白。

    “长孙兄客气了,苏定方能有今天,也是他自己的本事,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罢了。”李休分不清长孙无忌话中的真假,当下也是含糊一声说道。

    说话之时,两人也来到马车停靠的地方,于是两人告辞后上了马车,然后一前一后离开了皇宫,李休并没有在城中停留,而是直接回到家中,却没想到马爷和赵德言竟然已经在家里等着他了。

    “听说陛下把你召进宫了?”李休刚一见到马爷,对方就立刻开口问道。

    “是啊,陛下想要去泰山封禅,所以召我前去商议。”估计明天李世民就会在朝会上宣布,所以李休倒也没有隐瞒。

    “封禅?”旁边的赵德言听到后也露出惊讶的神色,不过很快就点了点头道,“以陛下的功绩,倒也达到了封禅的条件,到时驸马肯定也要一起去吧?”

    “是啊,陛下打算率领百官一起前去泰山,估计这也将是一次百年难遇的盛事!”李休点了点头道,封禅这种事几百年也遇不到一次,现在能够亲眼目睹,这让李休也不禁十分的期待。

    “可惜啊,我和德言肯定去不了了!”不过就在李休的话音刚落,只见马爷这时却是叹了口气道。

    “为什么?”李休听到马爷的话也不由得一愣道,赵德言去不去暂时两说,但是马爷却是两朝重臣,哪怕只凭他掌管飞奴司的功劳,也足以一起去泰山了。

    “你也不看看我的年纪,哪有精力再跟着陛下去泰山?另外德言也要去高昌那边,日后飞奴司的重心也将向西域倾斜,而我则需要坐镇长安,根本没有时间去泰山。”马爷这时再次一笑道,到了他这种年纪,很多事情都看开了,去不去泰山他也不是很在意。

    听到赵德言要去高昌,这让李休也大为惊讶的追问道:“德言兄怎么忽然要离开,难道飞奴司这边已经整顿完毕了?”

    第1229章 珠娘拜师(上)

    赵德言来到长安才没多久,就算他能力过人,但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飞奴司给整顿好吧?所以当李休听到对方要离开长安去高昌时,也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

    “整顿飞奴司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这段时间倒是从司中揪出几个大蛀虫,不过马将军离开飞奴司太久,地方上的飞奴司肯定还有更多的小蛀虫,这些都需要时间,不过这段时间陛下急着将目光投向西域,我们飞奴司现在也必须做出点成绩来,所以我决定亲自去西域一趟,不过不会去太久,顶多大半年也就会回来。”赵德言这时开口解释道。

    “这次也是辛苦德言了,我重新接管飞奴司,虽然陛下对我没有什么太大的要求,但我也想在短时间内做出点功绩来,而西域就是一个最好的机会,所以他才想亲自去西域一趟,把那边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再回来。”马爷这时也颇为感慨地说道,有时候人不服老是不行的,现在的他虽然还能把握飞奴司的大方向,但具体的事情却大都是由赵德言去做的。

    “原来是这样,既然德言兄你要去高昌,那我就给苏定方写封信,让他尽量的给你提供一些方便!”李休听到这里也是点了点头,随后就再次说道,高昌现在是苏定方说了算,有他帮助的话,赵德言做事也会更加顺利一些。

    “哈哈~我等的就是驸马的这句话,不过在我离开长安之前,还有件事想要求驸马帮个忙!”赵德言听到李休的话也是大笑一声,随后就又开口道。

    “你还和我客气什么,有什么事情尽管说!”李休看到赵德言这么客气,当下也同样笑道,他和赵德言虽然多年未见,但交情却比一般的朋友要深,所以只要赵德言有什么事,他也一定会帮忙。

    “这个……”只见赵德言这时犹豫了一下,随后就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驸马你也知道我有一对儿女,最大的已经七岁,小的也三岁多了,都到了读书的年纪了,虽然家里也给他们请了先生,但我总感觉不放心,而要说到教育孩子,恐怕没有人能与驸马相比,所以我想请驸马收下我的两个孩子为弟子!”

    “哈哈哈哈~我还当什么事呢,原来只是想给我送学生,没问题,我也一直想见一见你的儿女们,可惜这段时间你太忙了,整天见不到人影,也没办法让你带他们来一趟。”李休当下也是大笑一声道,对于赵德言的儿女们,他的确很想见一见,因为以前通信时,赵德言经常用大篇的文字来介绍儿女们的事,由此可看得出来,他对儿女们的感情很深。

    看到李休答应,赵德言也不由得露出高兴的表情道:“多谢驸马,其实我也一直想带儿女们来府上一趟,只不过这段时间一来没有时间,二来我妻子她与祖母多年未见,这段时间也一直呆在那边,甚至我晚上有时都见不到孩子。”

    一提到儿女们,赵德言也是兴致高涨,当下与李休聊起了儿女们的事,马爷现在也是孙子孙女都有了,大点的也同样在李休这里求学,对此李休自然是不会推辞。

    第二天一早,赵德言就带着妻子儿女们亲自登门,而且还准备好了拜师礼,杨氏自然由平阳公主她们招待,而赵德言则带着儿女们来到大厅,准备向李休行拜师礼。

    不过还没等拜师礼开始,只见赵德言的长女珠娘却忽然向李休道:“李叔父,我听父亲经常提起您,而且还夸您是天下第一的聪明人,那我能不能向您请教几个问题?”

    “珠娘不要胡闹!”听到女儿的话,赵德言也不由得吓了一跳,当下急忙训斥道,不过这时他才忽然想起来,当初来的路上时,珠娘就说要考一考李休,如果李休达不到她的要求,她可不会拜师,本来他以为这只是女儿的一时戏言,并没有放在心上,却没想到她这时竟然真的要考李休。

    “哈哈~德言兄不必阻止,孩子有自己的疑问其实也是好事,这说明她喜欢思考,对于喜欢思考的孩子,咱们也要多多鼓励才对!”李休这时却是大笑一声,随后扭头又对珠娘道,“珠娘你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不过我也不敢保证能不能回答出来。”

    看到李休的态度这么和蔼,这让珠娘心中对李休的抵触也小了许多,当下看了看父亲,终于还是开口道:“启禀叔父,珠娘前段时间在学《女诫》,只不过越学越感觉不对劲,为什么女诫中处处都让女子居于下位,男子居于上位,难道说女子天生就不如男子吗?”

    “胡闹,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珠娘的话音刚落,只见赵德言就再次开口怒斥道,因为珠娘的问题已经触及到这个社会最基本的伦理道德,哪怕是出于一个女童之口,也依然无法被世人所容。

    不过李休听到珠娘的话却不由得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也没想到一个小女孩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过仔细想想也不奇怪,因为正是因为珠娘的年纪小,受到世俗伦理的影响也小,再加上她又聪明,所以才会觉得男尊女卑的社会规则不正常、不公平。

    “德言兄不要骂珠娘,能够有这样的想法,足以说明珠娘聪慧过人,而且既然你想将她送到我这里学习,那我也把话说到前面,珠娘在我这里不但会学到一些学识,另外还可能会养成一些不同于一般女子的性格,这些你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李休说到最后时,脸上也露出凝重的表情。

    李休的思想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容,哪怕他精心的伪装自己,使得自己在这个时代看起来游刃有余,但内在的他其实从来没有变过,而他教出来的学生受他的影响,自然也与众不同,特别是女孩子,比如七娘、恨儿、婉娘、明空等,每个都不是传统的女子,这点也要与赵德言先说清楚。

    第1230章 珠娘拜师(下)

    赵德言听到李休的话也同样是一愣,这点他还真没想过,不过很快他就毫不在意的一笑道:“驸马你言重了,我相信你无论把珠娘她们教成什么样子,都不会比普通的女子差,这点我绝对的相信你!”

    对于赵德言的信任,李休也是无奈的一笑,他们两人虽然是朋友,但并不能无视思想上的代沟,对方估计根本没有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过他也没有再解释,否则就可能会让赵德言误会,从而辜负了他对自己的信任了,而且李休也有自信,自己教出来的学生肯定不会比一般人差。

    “李叔父,您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正在这时,忽然只见作为今天主角的珠娘再次开口道,不过这时她对李休的态度也发生了改变,甚至用上了“您”这个尊称,这让李休和赵德言也是相视而笑。

    “好吧,你既然真的想听,那我就说一下我的意见!”李休当下沉吟了片刻,随后这才继续道,“女诫这本书中的确提到了男为尊,女为卑的思想,但是这也要结合当时的环境来看,这本书的作者为汉朝的班昭所写,班昭出身名门,兄长班固、班超皆是一时之人杰……”

    女诫这本书是古代女子的启蒙读物,而且书中也的确有男尊女卑的思想,这也导致后来很多人批判此书是封建思想中的毒瘤,但是后来有人却提出,若是从这本书的成书环境来看,作者班昭其实是用心良苦,甚至她未必同意自己书中的观点,但却依然写成了女诫一书。

    之所以造成上面这种情况,主要还是与班昭的经历有关,她出身名门,十四岁就嫁给了丈夫曹世叔,而且她因为家庭的关系,再加上个人在史学上的成就,于是经常被召到宫里教导宫中的女眷,甚至被宫中女眷尊称为“大姑”。

    而在班昭所处的那个时代,西汉的内部已经开始出现一些问题,其中最严重的就是外戚和宫中的女眷干政,熟读史书的班昭自然知道,外戚和女眷干政已经是亡国之兆,事实上后世人评价汉朝灭亡,也都认同汉朝亡于外戚之手,而身处那个时代的班昭却已经预先感觉到了。

    在这种情况下,班昭虽然身为女子,但也怀着一颗忧国忧民之心,于是她就借着进宫教导女眷的机会,写成了《女诫》这本书,刻意的压低女子的地位,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教育,使得宫中的女子能够遵守妇德不再干政,可以说是用心良苦,虽然她的努力并没有阻止汉朝灭亡,但一个女子能够在国家危难之际尽自己的一份力,也十分值得让人尊敬。

    “原来如此,没想到班昭写《女诫》竟然还有这样的隐情!”等到李休的话音刚落,珠娘还没有开口,旁边的赵德言却是先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道,他也是个读书人,特别是这几年呆在洪州,几乎每天都保持着读书的习惯,对女诫也十分的熟悉,但他却从来没有从李休说的这个角度来理解女诫。

    “父亲不要插话,我还没说呢!”珠娘这时却有些不满的道,不过说完之后却又转向李休道,“多谢李叔父为我解惑,现在我终于知道女诫成书的原因了,只不过我还是想不明白,现在很多人都认为男尊女卑很正常,那么是不是女子真的比不上男子呢?”

    “这个问题我可没办法回答你,因为这个根本没办法比较,比如你让女子和男子比力气,那女子肯定不占优势,但你若是让男子和女子比女红,恐怕男子也会一败涂地,所以在我看来,男女也只能说各有所长,不能说谁就一定尊贵,当然我说的只是一般情况,有些也会有特例,比如就像是写女诫的班昭,她的史学和文才就不是一般的男子可比!”对于珠娘的追问,李休当下大笑一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