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到咯。”

    在堂后等待的众人, 一听见这声儿,便忙将秦君恩扶起向外走去。

    这喜服宽大繁琐,全是由手工缝制的花样,裙摆、衣襟和袖口边密密麻麻都是用金线绣上的花样纹路。

    腰封上扣着的是宝石和翠玉, 就连那双红色的绣鞋的鞋尖上都落着两朵精巧的红锦绒花。

    整套喜服大气繁华,除却穿着的人觉着有几分厚重不便外,几乎是没有其他任何缺点。

    而且秦君恩刚刚拿到这件喜服之时也有试穿过两回, 对这衣裳的优点缺点都有了些掌握,早前便有了心理准备的, 所以现下倒也不会出现不适感和其他意外。

    她听到了堂外的乐礼声,听到了叔伯兄弟们的谈笑声,她甚至知道宋瑾修就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等着她,就等她往外踏出这一步去。

    鼓声和乐声每一下都像是响在了自己的心上,她紧张的手指尖都有些发抖。

    即便两人在成婚之前就早已盖过同一床被褥, 枕过同一只枕头。

    但这样的慌张感,却是由任何东西都掩盖不住的。

    秦君恩由大红盖头遮住了视线,青果牵住她的手一步一步往外走着,有无数人的脚从她眼前晃过。

    入了堂屋,青果便由人拂开,换了李媒婆来抓住了秦君恩的手。

    媒婆甩着自己手里的绢儿喊着。

    “新娘子父母落座,娘家的长辈通通都落座。”

    “新郎官儿还不快过来?这新娘子盖头都没掀开呢,你这单看个红盖头也能看呆了眼?”

    这话一出,便是惹了不少周遭人士的笑声出来。

    虽是瞧不见面儿,但秦君恩似乎也能想象到宋瑾修那副痴傻的模样,于是没忍住也噗嗤笑了一声。

    但是很快,她的手便由人交到了另一个人的手上。

    宋瑾修的指尖仍是冰凉一片,许是他也很紧张的缘故,所以掌心轻微带了几分细汗。

    “来来来,快来快来,咱们一对儿新人先来叩谢岳父岳母的养育之恩。”

    丫鬟们拿上两张软垫来放在这地上,又有端着热茶上前来的姑娘。

    宋瑾修牵着秦君恩缓缓从这软垫上跪了下来,他伸手接过一杯茶递给秦君恩,又接过一杯茶端在自己手上。

    原是凭着晋王的身份,这些繁杂琐碎的礼仪大部分都可免去不做,但宋瑾修却也并不在意的讲上一句。

    “你我既已成婚,你的父母便也就是本王的父母,这又哪里有晚辈见着父母不行跪拜之礼的?”

    于是所有的规矩,所有的礼节,都摒去了君臣之礼。

    这时将茶杯高高举过头顶,宋瑾修轻声道了一句。

    “多谢岳父岳母大人养育之恩,请岳父大人喝茶。”

    秦君恩忙也将茶杯给高高举过头顶,她道,“请父亲喝茶。”

    父亲满意的点了点头,对这女婿倒是喜爱的紧,只是如何看见晋王跪拜在自己身前,心下始终是有几分慌张不适的,于是忙伸手去扶了一把道。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不必拜了,起来,快都起来。”

    “起什么来啊,这岳母大人都还没拜呢。”李媒婆跟着喊道,“这老爷子,昨儿个教的规矩又全给忘了,您喝了茶,现在要给人女儿女婿拿红包的。”

    堂下众人哄笑出声。

    李媒婆见状趁热又喊了一句,“可不是为了节省一两个红包钱,连女婿都不让拜了,大喜的日子这么抠门可是要不得的。”

    众人又开始大笑。

    父亲这时才又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掏出自己早前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宋瑾修一个,又递给了秦君恩一个。

    二人又对其行了拜礼之后,这才接了第二杯茶,又朝母亲的方向递过去。

    女人家的心思终究是细腻,不比男人粗心,听说秦君恩要出嫁,母亲早前便也就有了几分伤心,即便这要嫁之人的权势,地位,声名都高出自己女儿不少。

    但终究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肯定会心疼的。

    所以这时接了女儿女婿递过来的热茶,这眼泪便是止不住的往下落。

    父亲见状,便低声斥了一句,“这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

    母亲泣道,“养了这么大的女儿,在北疆吃了那么多年的苦,如今好不容易回来,还没在身边留些日子,就又要嫁了人去,我这个做娘亲的,多亏欠她。”

    秦君恩听毕这番话,心下也有几分难受,于是正当开口安抚之际,便听得宋瑾修开口说。

    “岳母大人放心,只要有小婿在这世上一日,定护君恩此生周全,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母亲擦着眼泪,一边点着头,一边将备好的红包塞进了宋瑾修的手里。

    她握着自己女婿的手,连连点头,眼泪止不住,好半天才将这手给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