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听伍思才提过一句有赛龙舟, 既能看热闹还能同伍思才相处,一举两得, 因此今儿个早早便易装出门到湖边等待, 没曾想等来的是伍思才和这艘华丽的画舫。

    用伍思才的话便是, “这赛龙舟在岸上看有何意思,得在这画舫上才能看得一清二楚。”

    身后传来脚步声, 靳芳菲并未转身,而是道:“这比赛可是年年有?”

    伍思才扶栏而立, “也并非如此, 不过这两年时兴这个, 不少公子哥也愿意花钱买个乐子,这些龙舟队呢全是属于各家府上的。”

    靳芳菲仔细一看,湖中央的龙舟每一只皆有独一无二的纹路。

    “那你呢, 西伯侯府可有?”

    伍思才笑道:“我没得花那钱,再者我爹平日不爱这个,所以我们府上并未参与。”

    青笋端来瓜果,正好听到这话,心想前日听靳姑娘想看赛龙舟,第二日赶忙的定了这座画舫,这难道就不浪费钱么。

    伍思才瞥见青笋,道:“龙舟赛还得一刻钟开始,这会儿虽日头不大,但还是进来先歇息片刻。”

    靳芳菲点头,眼前的西瓜红艳艳的,看着便让人口舌生津,她拿起来咬了一块,果然是甘甜可口。

    吃完一块瓜,靳芳菲感受着暖洋洋的风,叹道:“若非今日表姐出不了府,我也好让她看看这热闹。”

    伍思才私心不希望有人打扰,面上却不显,而是道:“怎么,秦二小姐平日很忙?”

    “忙!”靳芳菲扳起手指头,一样一样的细数秦明惠每日的功课,最后靳芳菲双手一摊,“得亏的是表姐,若是我,早受不了了。”

    练武所受的苦又何以谈少,所以靳芳菲这话伍思才只是笑笑,不过是靳芳菲性子洒脱,受不得拘束那一套,有时伍思才也会幻想若是最初她不曾女扮男装,假扮三少爷,只是一个寻常闺阁女子又会是怎样。

    有此想法,伍思才脱口而道:“你可想过若是你不曾习武会如何?”

    靳芳菲一怔,仔细想了想,若是她不曾习武,会和表姐一样么?

    半晌,靳芳菲摇了摇头,温暖的阳光洒在她的脸上,伍思才似乎可以看见她脸上的小绒毛。

    “我也不知。爹又是个武将,耳濡目染,自幼我便对刀枪棍棒兴趣浓厚,从不爱玩儿旁的脂粉。”靳芳菲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继续道:“我娘因为生我伤了身子再不能有孕,他们只我这一个女儿,渐渐的我爹便开始教我习武,算是有几分继承衣钵的意味在里头。”

    伍思才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可到底没想明白。

    “不过我觉得如今这般挺好的。”靳芳菲忽然想到什么,笑道:“你可识得丹阳郡主?丹阳郡主便是我顶顶佩服之人,不仅文武双全更是生得国色倾城,如此女子当是世上绝无仅有。”

    丹阳郡主郭蝉京城中谁又不识,说起来她娘陆氏与长公主——丹阳郡主的母亲较为相熟,她与丹阳郡主算是相识。

    伍思才道:“丹阳郡主的名声响彻京城,我自然晓得。”

    “若是有一日能见到丹阳郡主便好了,只一面也好。”

    望着靳芳菲向往崇拜的目光,伍思才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喃喃道:“其实她也不是那么厉害。”

    没想靳芳菲反驳道:“怎会不厉害?三岁便能成诗,五岁便能武出一整套剑法,七岁便能写出令先皇也赞不绝口的文章,这样的天赋异禀谁能相提并论。我曾见过她的一幅肖像,那等倾城之姿,一面足以令人今生难忘。”

    这还是靳芳菲第一次反驳自己,伍思才心底一阵酸楚不知为何,顺手抄起一块瓜咬了起来也不应靳芳菲的话。

    食之无味,心中越发不是滋味。

    没来由的伍思才忽然道:“你便这般喜欢她?”

    一句话令靳芳菲目瞪口呆,望着伍思才的目光,心跳如雷,她哪儿会喜欢那丹阳郡主,她喜欢的人正在眼前呐。

    二人一时看着彼此默不作声,夏日的风吹得人暖暖的。

    青笋在后面撇嘴,少爷好生没趣,竟吃起丹阳郡主的醋,丹阳郡主可是个女子。

    “呜——”

    锣鼓喧天,原来是龙舟赛即将开始。

    伍思才脸红起来,意识到先前自己竟会吃起丹阳郡主的醋,分明她们皆是女子,而且靳芳菲不过是对丹阳郡主有所崇拜,她又何必因此生气?

    正当伍思才倍感尴尬之时,靳芳菲忽然凑近她跟前盯着她的唇,日头渐高,她不自主的舔了舔嘴唇,感到几分燥热。

    她干巴巴的看着靳芳菲的睫毛翻飞,问:“作何?”

    青笋屏住呼吸,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得吩咐人将画舫驶得远些。

    只见靳芳菲慢慢伸出一根手指,“诺,西瓜籽沾唇上了。”

    伍思才心下一紧又是一松,那抹若有若无的失望是为何?

    靳芳菲拿出手帕,手伸到一半又变成递给伍思才,“快擦擦吧。”

    表姐讲了,二人未曾定亲,男女之防需得注意。

    说着拉开二人之间的距离。

    “多谢。”

    伍思才好歹回过神,接过手帕擦了擦唇顺带将手帕放进袖中。

    二人没再提丹阳郡主一事,因为赛龙舟即将开始。

    这时伍思才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唤她,可着画舫只她们几人。

    青笋也听见了,他仔细查看一圈在岸边看到熟面孔。

    “少爷,是任公子和吴东家二位想上画舫呢。”

    伍思才看了看靳芳菲,若是平日让他们上来倒是无妨,可今日她心底不知为何不想有人打扰。

    靳芳菲以为伍思才的犹豫是为难,体贴道:“是伍公子的友人么?那不如让他们上来吧,人多热闹。反正我今日女扮男装,便称呼我为靳公子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