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子舒丢开树枝,没好气道:“什么悟性。他不过是认死理,叫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反而合了这入门心法的‘无我’之意。”

    温客行看他嘴上不饶人,心里却很满意的样子,垂眼一笑,喊了一句:“阿湘,把我的箫拿过来。”

    “哎呦,您老人家原来还记得我坐在旁边啊。”顾湘翻了个白眼,还是认命地跑了一趟湖上的画舫将温客行的玉箫取来。

    片刻后,这湖畔响起了一支曲子。周絮抬起眼皮看看他,像是有些诧异;石冻春也是大为惊讶。

    如果说他这具壳子当初用作弊器拉满了四艺,那石冻春本人就是实实在在学过小提琴,有些音乐鉴赏能力的。

    他虽然不知道这支曲子是什么,但却听得出来这曲子吹得很好。

    他听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挪到周絮身边:“周兄,我觉得温公子不像是心怀鬼胎之人。”

    周絮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那就是脑子有病?”

    曲子的音转了个诡异的弯儿。

    石冻春咳嗽一声,委婉地找了个词:“……也许只是行事比较随心所欲。”

    周絮心说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吃一堑长不了一智。只是刚想再说什么,胸腹之间已传来熟悉的感觉。

    他立刻和成岭一样盘腿坐好,抱元守一。只是脸上到底还是青筋突起,显露出痛苦之色来。

    “……!”石冻春被吓了一跳。

    他倏地站起身来,险些被裙子绊了一下。这会儿听温客行吹箫时逐渐灌注了一分内力进去,便猜到周絮怕是旧伤发作了。

    他虽然学过两式救人的医术,对医理却一窍不通的,这会儿踌躇了片刻,实在不敢妄动,只敢小声地问。

    “周兄,你……我有什么能帮你的?”

    周絮一边调息,一边挤出几个字来:“没事,我自己就行。”

    这模样看着就不太行的样子!

    石冻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又泄了气,慢吞吞地坐回去,把自己的本子和笔摸出来,开始写今晚的日志。

    他突然意识到,他和周絮其实也只是萍水相逢。

    他们其实也算不上是朋友。等送张成岭到了三白山庄,他们大概就会各奔东西,从此江湖不相逢,有缘再见。周絮擅长易容,之后换一张脸,就算再见到,他说不定也认不出来。

    可他其实是想和周絮交朋友的。

    石冻春攥着铅笔,在这一日的日记里郁闷地涂了一团黑。

    第7章 太湖·日

    温客行这箫一吹便是一夜。

    石冻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发现这人一晚上过去还是那般精神奕奕,不由得心里肃然起敬。

    别的不说,他嘴不疼吗?

    大约是这支曲子的关系,周絮对温客行态度好了一些,在这人凑上来想要跟着一起走时也不过是推拒了两次便同意了,只是要他赶车。

    温客行收起装柔弱的模样,语重心长地对张成岭说:“你看,你周叔实在是个嘴硬心软的人。以后要拜他为师啊,切记,烈女怕缠郎!”

    张成岭、石冻春:“啊?”

    温客行顿了一下,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用错了词,于是换了一句:“咳,我是说,有志者事竟成!”

    “哦!”张成岭恍然大悟,仿佛受到了鼓舞似的,小跑到收拾东西的周絮身边直白地开口喊了一句:“师父!求您收我做徒弟吧!”

    周絮险些呛到,转过身来冷着脸:“谁是你师父!不许再这么喊了!”篳趣閣

    石冻春也被呛到,不过是笑的:“这简直霸王硬上弓啊。如果周兄师父师兄师弟在这儿,你是不是还要挨个喊太师父师伯师叔啊?”

    他只是想起以前小说里看过的强行拜师梗,不料这话一说出来,空气都静了两分。周絮手顿了顿,声音还算平稳:“他们都不在了。也没师兄。”

    “……抱歉。”石冻春萎蔫了一点,小声道歉。

    又想试着安慰他:“呃,不然你收成岭做徒弟,师门就又有人了?”

    周絮神情复杂地摇摇头,温客行的神色也有些晦暗。

    于是他只好岔开话题:“温兄吹了一夜的箫,你又有旧伤,今日我来赶车?”

    他这话一出,周子舒无奈地笑了一声:“石兄,你看看自己的模样,你赶车,岂不是更容易招惹目光?”

    石冻春看看自己的裙子,默默抬起手捂住脸,就听周絮开始指挥温客行:“温公子,赶车还是就麻烦你了。”

    温客行立刻张大嘴:“不是吧,阿絮,我为你……为成岭吹了一夜的箫,你就这么对我么?”

    “不赶车,那你可以下车。”周絮一挑眉,掀起帘子喊了一声:“石兄。”

    石冻春:“……”

    石冻春坚决道:“我把帷帽戴上就完了,让我来赶车吧。温兄一夜没睡,万一疲劳驾驶出车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