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你们开心就好。”他梦呓似的,“别的……别的我都不再多想啦。”

    他这话说得让人想哭。陆明琅沉默着扭开头,假装自己的眼睛没有发红。

    她认识石冻春的时候,总觉得眼前这位同乡的小伙伴已经濒临破碎的边缘。

    这几年下来,他仿佛被修好了一些,但身上的裂痕却依旧那么清晰。

    她想起每次看到石冻春的人物面板时都能看到的那些伤病。

    《太吾绘卷》中,伤病的种类除了普通的肢体伤害,还有心神方面的伤口判定。

    每一次给石冻春治伤,她都会用内伤药和外伤药修复好石冻春的那些心伤;但每一次,那些伤还是坚持不懈地浮现出来。石冻春的特性面板上那条“忧思郁结”从来没消失过,他的抑郁症也从来没治好。

    她总是很恐惧,那些还只是轻伤和重伤状态的心神伤口,会不会有一天变成致命伤。

    每一次看自己的基建进度条,她总会想自己离回家又近了一步,却又不敢去想这件事。

    她这几年来、石冻春这几年来都在为了这件事努力,可回家的事情越近,她就越不敢想。

    没有她这个同乡在,石冻春以后的日子会有多寂寞?

    没有她这样强行用系统去治愈石冻春的心伤,他还能撑多久?

    陆明琅总觉得自己是很冷酷的。她把自己锁在这个世外桃源,不去接触外界的事情,把一切压力都放在石冻春身上,只用“他也不想回去”来欺骗自己——可是她每每看到石冻春的状态,都觉得自己大约是回不去的。

    不能留阿春一个人在这里。

    他会碎掉。

    如果能有人……除了她之外的人,给他他想要的东西就好了。

    那是他妈妈没能给他的、他从小到大都缺失了的东西。

    爱意伤害他,也能治好他。

    ——要留住温客行和周子舒。

    ——要治好阿春。

    她这样想着,就听到周子舒的声音。

    “……那你想要什么呢,阿春?”

    周子舒低下头去,抵住石冻春的额头。

    眼睛离得这样近,他能闻到石冻春身上的酒气。

    “……诶。”

    即使是喝醉了的石冻春,面对这情形也有些不安。

    他本能地向后仰,却撞到了温客行的手。

    “阿春,你想要什么?”

    温客行弯下腰,凑近石冻春的耳朵轻声问。

    这喝醉了的年轻人微微睁大眼睛。他残存的最后一点理智阻止他开口,但也许是身前身后的两个人靠得太近,他被迷惑了神志。

    “我想要有人喜欢我。”

    他小声说:“我有朋友……我还想要更多的。”

    “我不该说的。”他又有些难过,“我这么贪心……会被讨厌的。”

    陆明琅轻轻吐出一口气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只瓷瓶丢过去,看着周子舒稳稳抓住,曼声道:“这是醒酒的药。一颗就够,一刻钟他就清醒了。”

    而后是第二只瓷瓶:“阿春说你每晚上都疼,这玩意儿吃了,应该能顶上几日。”

    “碗归你们洗。”她抬脚朝院子门走去,“今晚月光这么好,我要出门熬夜修个仙。”

    第34章 明月夜

    石冻春的脑袋还有些昏沉。

    他一边昏沉,一边已经开始觉得有些不妙——这感觉通常是陆明琅已经折腾他做了什么的时候。

    他垂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发觉这还是原来那件,不是什么陆明琅出品的奇怪女装,而后迅速在心里松了口气。

    只是抬起头,他又困惑起来。

    他看到周子舒正在擦桌子,那张如今已经空空荡荡的桌子。

    酒是好酒,醒了自然也不会头疼,但“周子舒”和“擦桌子”两个词摆在一起,总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是醉酒状态。

    “陆……姐呢?”他下意识问,“贺寻呢?他留下来蹭饭,说好要负责洗碗……”

    周子舒的动作一顿,站直了转过身来。

    不知为何,石冻春总觉得他的神情格外柔和。

    他仰头看看月亮:嗯,可能是因为今晚月色太美。

    “阿春,你还记得先前的事情么?”周子舒问他,不知为何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

    “什么……呃,猫?”

    先想起来的是狸花。

    ……然后是陆明琅诱导式的那些提问。

    脑海中的记忆像是碎片渐渐拼合,石冻春的表情逐渐变得一片空白,他蹭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神情慌乱:“我……我我我……”

    他很想说自己不记得了,但这反应岂不是不打自招?

    周子舒微笑:“看来你还记得。”

    他来太吾村之前就已经卸了易容,如今嘴角微勾的样子,好看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