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姑娘到底可怜,所以陆明琅也只是把人调出去算数,谁知她在外头一年多下来,心思半点也没变化。

    她叹了口气。

    这会儿既然有了温客行和周子舒,她难免觉得章九的做派绿茶起来,于是喊了一声:“老陈,你过来搭把手。这几位都身上还有伤,先送他们去医馆。”

    她不管章九,后者立刻不知所措起来。还是许敬明失忆期间也和章九打过交道,这会儿叹了口气:“章九姑娘,石少侠如今已有心上人了,你还是……”

    “你骗人!”章九的声音尖利起来,“石、石公子怎么会……”

    许敬明头大:“这件事,村子里大家都知道了,小柳儿也和你一个反应。”

    小柳儿是村里年纪最小的小姑娘,今年才六岁,总嚷嚷着长大要嫁给神仙哥哥。许敬明这么说,俨然是让章九不要和小孩子一样闹脾气。

    章九眼圈一红,也没个征兆,就这么掉起眼泪来。她从小学的怎么笑、怎么哭,这会儿无声哭泣的姿态格外优美勾人。

    可惜许敬明已经记起自己的过去。他在天窗待过,面对美人计不为所动,只冷静道:“你不要让石少侠难做。”

    章九抹了抹眼泪,哽咽道:“我的心思,村里谁不知道?只这么点时间,我如何能接受?”

    便是哭腔也带着柔媚之意,可见当年在楼中的风采。

    以往这般做派都是对着石冻春一个人使的。但她这会儿骤然得知这件事,一时也管不了这么多,只想从许敬明身上多得些消息。

    可惜许敬明定力太好。

    所以他只是最后提醒了一句:“今日你大约是见不到石少侠的。如今村里大家也都祝福他,没人会帮你。”

    章九站在原地,看着许敬明转身走远,心里简直难以置信。

    她不过是一年多没回村子,怎么就成了这样?

    在这之前,她一直是怀有信心的。

    哪怕陆姑娘不支持,哪怕石少侠已经拒绝过她,她也信自己最后能得偿所愿。

    她也必须信。

    当日被丢弃在荒郊野外等死的时候,她抓住了最后一线生机,而后便再也不肯放开。

    但这回儿,她的信心突然动摇了。

    不仅仅是许敬明说的这些,还有先前那位不认识的公子所说的话。

    章九怎么会听不懂那意味?

    她面色苍白,终于没忍住咬住嘴唇,朝着石冻春住处的方向去。

    她不知道,在她离开后,许敬明的身影又从附近的屋子后转出来。

    他神情有些复杂:“……还真被庄主料中了。”

    石冻春这会儿又缩在躺椅上。

    他其实也担心裴老他们。但是周子舒和温客行都不许他出去,陆明琅则向他保证那四位一定都会没事。

    昨晚确实也被折腾得够呛,所以他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乖乖留下来了。

    狸花安稳地蹲在他腿上,石冻春调整了一下姿势,这会儿觉得不去见人也好。

    天气炎热,他想着院子里没人,便干脆撩起袖子来,想凉快一下。

    而后他抬起头,看到了费力扒在墙上姿势颇为狼狈的章九。

    后知后觉地明白周子舒和温客行的意思,石冻春下意识要把袖子放下来,又意识到手臂上的东西章九应该已经看到了。

    他就说为什么昨晚这两个人非要弄疼他不可,原来是为了这些印子。

    “……从正门进来吧。”

    估计是有人刻意在墙外放了梯子,不然章九不会武功,怎么可能爬上来。

    等了片刻,章九从正门进来了。

    她听得出石冻春声音喑哑的由来,也看得出石冻春身上那些痕迹的出处。

    “石……公子。”她一开口,眼泪又掉了下来。

    石冻春没有动。

    他轻声问:“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做的不对,给了你错误的期待?”

    这话足够残酷,章九几乎没有勇气继续听下去。

    但石冻春还在继续:“我也做得不对。我总担心别人用奇怪的眼光看我,所以从不告诉别人。”

    “我喜欢男人。如今也有了心上人,你方才应该已经见过他们了。”石冻春看着章九。

    “……他们?”

    章九恍惚地开口。

    “嗯。”石冻春垂下眼,神情柔和起来,“你若觉得接受不了,我也不奇怪。但人心就是这样,喜欢这种事情,从来不受我们自己控制。”

    章九慌乱地用袖子抹去泪水,这回却已经不是刻意做戏,而是忍不住:“我……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她声音哽咽,带着些绝望:“倘若天底下还有一个男人是我敢去信的,那就是石公子了。我……没办法去相信别人了,我甚至不求有个名分,哪怕只能和您过一个晚上,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