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平安银庄在嵩阳也有分号,周子舒出示了七爷给他的那块玉玦,立刻被安排了一处附近的院子。

    路塔比他们早两天到,这会儿看到石冻春,举起手喊他:“石大哥,我发现一个事情。”

    “什么?”

    路塔指了指背后的屋子:“蝎揭流波……就是蝎王,他是我们南疆的人。我怀疑他可能和老师提过的黑巫一族有关联。”

    石冻春和温客行都不知道黑巫是什么,周子舒却是知道的,闻言微微一惊:“当年还有漏网之鱼?”

    路塔摊开手:“我不知道。”

    他坐在椅子上仰头看他们:“我想把他带回南疆去。不管是不是黑巫一族的人,他都不该死在中原。”

    路塔的言下之意是要暂时保蝎王一条命,温客行便皱起眉——蝎王是赵敬的人,先前又用药人重伤石冻春,他自然没想过要留这蝎子的命。

    周子舒略一沉吟:“我记得乌溪当时的态度,你们和黑巫应该是有仇的。”

    路塔迟疑道:“有是有,但……”

    石冻春抢先一步拍了拍他的脑袋:“那等这些事情结束,你就带他回去南疆好了。不过要看好他,不许让他再做坏事了。”

    他看周子舒还想说什么,又赶紧道:“既然是南疆人的事情,交给乌兄他们处理最好。”

    周子舒:“……”话虽然没说错,但死在他们手里和死在七爷大巫手里有什么差别么?

    不过身为当事人的石冻春既然已经这么说,那他也便对温客行道:“随他去吧。不过多上一两个月的事情。”

    英雄大会召开当日,是个大晴天。

    这会儿已经入了七月,天气渐渐转凉。少林寺的方丈大师站在略高一些的台阶之上,石冻春远远瞧去,只觉得他脸上的皱纹格外深。

    “……我觉得叶前辈威胁这位大师了。”他喃喃道,“这回英雄大会明面上的说辞是为了应对鬼谷销声匿迹后的阴谋诡计,结果他根本没提几句鬼谷。”

    他们这会儿站在台下,选了个稍有些偏僻的角落。

    温客行紧紧盯着五湖盟所在的位置。赵敬这会儿表情还很镇定,但是眼珠子时而左右转两下,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他微微一笑,侧过头——他这会儿身边站着的除了石冻春、周子舒和路塔,还有章九并蝎王、黑白无常。不管是蝎王还是黑白无常,江湖上都没什么人认得出他们的相貌,故而他们以四季山庄的名义进入少林寺时,无人拦住他们。

    这一回赵敬是跑不掉的。

    如他们所想象的那样,少林方丈慈穆大师才说到此次会盟的主题,叶白衣就横空拔剑:“既然是要除祟,不妨先把这里的祟给除干净了。”

    他身位长明山剑仙,江湖上却是没几个人认得他的。当下便有个丐帮的弟子聒噪起来:“你是什么人,也敢在此地大放厥词!”

    慈穆大师面上苦色更深,眼见叶白衣眉头一挑就要动手,赶紧“阿弥陀佛”了一声,介绍:“这一位便是长明山剑仙叶白衣叶前辈。”

    场上一片寂然无声。

    叶白衣的面相太年轻,即便一头黑发中夹杂了几缕白丝,还是和传闻中已经活了许多年的长明山剑仙差别甚远。

    但没人会质疑少林方丈的话。

    赵敬心下一沉,再次左右看了看,这回察觉到了不对——沈慎站得离他太近,他先前只以为这是亲近的表现,现下看来根本就是防备他离开的姿态。

    最初的安排一路失败,毒蝎已失去联络很久,岳阳派和大孤山派的棋子也没有传来讯息——大难临头,赵敬心底居然还有些想笑。

    什么时候沈慎也有了这份心计?

    他抬眼和沈慎对视了片刻,后者面无表情;再挪开眼,沈慎背后的高小怜显然功夫不到家,这会儿看他的眼神中还带了一丝愤恨。

    然而叶白衣自然是懒得说一长串话的,于是张成岭推着龙雀、跟着高崇走了出来。

    石冻春握住了温客行的手。

    高崇站在台阶之上叙述过去之事,他又忍不住有些担心温客行。

    明明知道这个人的心性比自己要坚强许多,但——

    温客行轻声道:“无妨。”

    这么多年来,他反反复复地回忆过去的事情,用那些旧事折磨自己。

    石冻春不理解他的意思,但周子舒明白了。

    他们都是习惯用过去的错误责罚自己的人。自己对自己下手够狠,反而便不会为旁人的叙述牵动心绪。

    台上的证人足够多,高崇、龙雀、张成岭、沈慎、高小怜……

    但赵敬确实也不愧是能用二十年来谋算的人。面对这么多人的指证,他冷静道:“大哥,你们莫不是被奸人蒙骗了?我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