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种事件的级别已经可以称之为屠杀了,人类生命的价值与人格的尊严都被彻底地践踏碾碎,就像是最卑微的蝼蚁、最愚蠢的牲畜一样被屠杀了。

    夜时间,教学楼一层走廊。

    苗木诚走到了视听室的门前,忽然站住脚步,抬头,双眼盯着上方的摄像头。

    “喂!黑白熊!你一定正在看着我吧!给我出来!”

    空荡的走廊回响着他的喊声,在幽深的夜里,孤寂的恐惧与寒冷的空气一同刺激着感官,身体里的血液仿佛渐渐沸腾起来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冰凉分明的感觉充斥胸腔,头脑在隐约的战栗中越发精神起来。

    “喂——”

    “哎呀呀,苗木君大半夜的在这里大呼小叫什么呢?”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黑白熊歪着脑袋看他,那双可笑的黑豆眼闪烁着冰冷无机质的光芒,“现在已经夜时间了哦,你们不是做了什么不许出门活动的无聊规定吗?啊啊——”它的声音忽然兴奋起来,头上冒出了汗珠,仿佛非常激动地喘着粗气,“呼呼,难道说这回是苗木君决定动手了吗?真让人兴奋激动得心脏发热啊!你快看,我热得马上就要发射出来了!”

    “我没工夫跟你闲扯。”

    苗木的脸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但他语气却很强硬,与最初来到这里时截然不同的强硬,居高临下地瞪着黑白熊。

    “你能监视到这个学园的每一个交流的吧,黑白熊,现在赶快告诉我狛枝前辈又去哪里了。”

    “哦?”机器玩偶可爱地歪了歪头,反应了半拍,仿佛被这个理直气壮的要求给触犯了权威了似的,它忽然露出怒容,“凭什么啊!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话啊!不过区区一个苗木而已,竟然对校长一点应有的尊重也没有!像你这样过度沉迷于恋爱而荒废了正经校园生活的学生就应该被狠狠地处罚!”

    “难道你做不到吗?还是知道了却不想告诉我呢?”他慢悠悠地反问,“黑白熊,你会对我说谎吗?”

    玩偶忽然停止了夸张的表演,它突兀地沉默下来。

    “唔噗!噗噗噗噗——”

    苗木诚沉默地望着它。

    “很好,很好的问题哦。作为如此可爱的苗木君为我奉献了一次又一次惊喜表演的奖励,我这次就正面回答你好了。”

    黑白熊仰起头,咧开嘴。

    “他不见了,昨晚从你的宿舍离开以后,楼道的摄像机意外地发生了线路老化的故障,真是叫人烦恼的幸运啊,修理好摄像机以后就忽然找不到他的踪迹了,不知道躲藏在哪个死角——说不定正筹谋着杀掉某人呢。苗木君,你不觉得自己以后应该谨慎行动吗?”

    “挑拨离间是没有用的。”苗木说,手指却紧握起来,“狛枝前辈绝不会伤害我。”

    “噗噗噗——这么盲目自信的模样也很可爱哦。”黑白熊捂住嘴笑了起来,“那么,我就再吐血大放送一个珍贵的独家情报好了。狛枝凪斗,希望之峰学园第77期学生,超高校级的幸运,如果我告诉你,这么一个苗木君心目中温柔又可靠的恋人学长还具有另外一重身份,你的想法会不会发生什么变化呢?”

    不能听,不能信,这是黑白熊的挑拨,这是它想让我们自相残杀的动机。

    “一个充满了惊喜与悬念的新身份!彩带、礼炮、都秀起来吧——”它踮着一只脚,兴高采烈地转了个圈,“其名为!超高校级的——绝望!”

    苗木脑袋一懵,他不由自己地倒退了半步。

    第50章

    ——小心战刃骸,隐藏在学园之中的第16名新生,超高校级的绝望,小心战刃骸。

    是雾切的告诫。

    ——可爱的苗木君千万要小心哦!你心目中温柔又可靠的恋人学长还具有另外一重身份,其名为——超高校级的绝望!

    是黑白熊的挑拨。

    什么是绝望?

    给人带来伤害,给人带来痛苦,给人带来黑暗。

    时而心如烈火焚烧,时而又如浸没寒川,刺痛的恶意存在分明地侵入了身体,咕噜咕噜地自顾沸腾了起来。

    这感觉,对,就像那个事件。

    「史上最大最恶劣的绝望事件」。

    “很好哦,就是这样的表情——”夸张拔高的声调,仿佛在讴歌赞颂什么一般的甜腻语气,绝非单纯的机械所能发出,而已经是无限贴近其背后黑幕的真实的声音,“人类的感情啊,就像池中的水一样。如果一直保持在恒定的痛苦中,精神就会发臭腐烂掉。真正深切的绝望,不是指单调的预定调和而应是一种有起有伏的变化才对。”

    苗木睁开眼,黑白熊抖着身体亢奋地笑起来。

    “在困境中与相爱的人重逢很惊喜吧?意识到自己的失而复得非常喜悦吧?对,就是这样——尽情地享受这短暂的极乐吧。”它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攀升至幸福的顶点,然后坠落,从希望到绝望,转变的那一瞬间所绽放的无与伦比的鲜活与美妙……噗噗噗,真让人期待呢。”

    毒蛇一般的话语,冰冷又充斥着无尽的恶意与恐怖,化作了缠身不放的噩梦。

    ……

    又是一天的早晨,精神萎靡的早晨。

    苗木有些困难地睁开了沉重的眼皮,侧过头去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早晨九点三十分。

    又漏听了黑白熊的定点报时,而且连早餐会也彻底错过了。

    和前一天早上类似的展开,以及愈加消磨人意志的疲惫感,睡醒却像是根本就没休息过一样,酸痛的身体发出了超负荷的讯号。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心微微有些黏腻的虚汗,沉默片刻,抬手摸了摸额头。

    感觉,快要生病了。

    去餐厅的路上遇到了灭族者翔人格的腐川冬子,被用“连杀人鬼都会惊吓到的鬼一般的脸色”评价的苗木怀着一腔郁闷的心情拉开大门,不是很意外地发现了贵公子十神白夜的身影。

    也是啊,毕竟灭族者翔对十神君的迷恋早就昭然若揭,十神君活动的区域一定能发现她的身影,反之亦然。苗木有些汗颜地想道。

    “哼,表面上看来是循规蹈矩的庶民,实际你也相当表里不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