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想着什么呢?

    他又一次忍不住想探索他的内心,这种按耐不住的在意和焦躁令狛枝快要无法维系自己故作平静的表象了。

    后续的调查氛围有几分僵涩的寂静。小泉趴在角落的桌子上涂画着什么,终里站在她身边一边吃着烤串一边有些好奇地旁观,罪木默不吭声地蹲在十神身旁擦拭着他脸上的血污,澪田嘻嘻哈哈地跟脸色煞白的西园寺说着话,原本身处别处的边谷山、花村、九头龙等人也陆续赶来看了眼死亡现场。

    有的忧虑,有的冷笑,有的漠然,有的悲痛,有的恐惧,有的六神无主,众生百态。

    苗木默默观察了现场许久,原地待了片刻,最后选择了离开主厅。

    走廊曲折光线蒙昧,人影映照在墙上,显得少年身量纤细而单薄,不声不响地前进,单薄的衬衣勾勒出挺拔的脊背和漂亮的骨形,背影透着些坚韧固执的感觉。

    狛枝光这样慢吞吞地跟在他后边看着,眉眼就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苗木君,你怀疑我吗?”

    在苗木不假思索地准备打开仓库房门准备走入之前,狛枝终于忍不住发问,微颤的嗓音宛如在努力隐忍着什么似的,显出一种古怪的热切。

    “你也不想死在这里吧……”他上前了一步,渐渐强硬的语气中带着笃定的意味,“我们都是一样的啊,无论是超高校级的大家还是身份未知的你,但凡不是无可救药的庸人,就不可能甘心自己会莫名其妙地沦为这场同伴间厮杀的牺牲品。就该是这样,你们都要竭尽全力才行。”

    苗木站定脚步,双手垂在西装工裤的两侧,身姿笔挺而肃穆的感觉,不声不响地回首看向他。

    狛枝扩大了唇边的笑容。

    “倘若是为了苗木君你的希望,我很乐意成为——”

    “我确实怀疑你。”苗木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双眼平静、无波,宛如一潭被放逐了的深水,仔细看来却还有些许无可奈何的情绪。

    “因为怀疑过,所以现在才能确定。”他似有犹豫,却最终还是不太客气地笑了一下,“狛枝君有杀人的主观意愿,也为此精心计划了行动,可惜运气不够好,能力也不足,宴会前被我没收了凶器不说,还其他人抢得了先机。至于证据,其实也很好取得……”

    苗木无预兆地张开了手,用力地抱住了狛枝!

    “!”

    要不是潜意识里还记着他手臂有伤,他差点要反射性地挣扎。

    使劲揽住了狛枝的苗木轻轻笑了两声,仗着对方僵住身体的时机,一点也不马虎地上下摸了一通。

    “看吧,你身上根本没有携带任何可以作为凶器的东西……”他那清冽干净的声线显得自己的言行也格外正直似的,义正言辞地分析道,“我们进场之前十神君就检查过大家有没有携带危险物品,刚刚我也在现场确认过地上没有凶器,狛枝君,你觉得你能够赤手空拳地杀死那位十神君吗?”

    不能……但这样坦率地承认好像也让人觉得哪里不太甘心?

    狛枝倏的沉默。

    “这样还好,若是狛枝君有媲美终里小姐或是二大君的力量,恐怕还会让我更困扰一点。各种各样方面的困扰……”苗木恐怕也没想着让狛枝回答,自语般低声嘀咕起来,听得对方眉梢微挑,按耐不住正要开口,然而他又是有些放松地一笑,慢慢地阖上了眼,手臂收紧了拥抱对方身体的力道。

    “太好了,我可以确认狛枝君不是杀人凶手。”

    少年将脸孔埋在他的肩窝里,有些含糊的嗓音难免带了点鼻音,这句话就犹显孩子气。然而任听者就算是最迟钝的粗线条,也难以错过他话语中浓浓的后怕,还有庆幸。

    “我真的,好怕你会出事……”

    第70章

    心跳在那一瞬怦然失序。

    纤长的眼睫掩去了苗木眸底的忧色,他知道狛枝前辈是怎么个冷情且意志坚定的人,因而也不打算用劝告一类的话语说服他改变心意。和曾经自囚于校内失去在校记忆的自己相比,如今的苗木诚实在太了解对方的本心了。

    将无数涌动的晦涩感情压抑回去,他微不可查地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就克制地收回了这个有些越界的拥抱。

    若是、若是……但人生偏偏是没有这些若是的。

    时光的磨砺早令苗木褪去了不少天真的稚气,少年没多少犹豫就选择了默默守护着自己最重要的人,青涩的,笨拙的,多少担忧多少纠结都藏在心底。

    实在有些憋不住了,才宛若撒娇一般,拥着恋人的腰不放手,闷闷地抱怨了一声。

    多想告诉你,多想仗着你的深爱得寸进尺。

    在苗木转身走进仓库之后的两三秒,狛枝还站在原地没有动弹,那眼神莫测的不声不响间,谁也不知他那时候心里在想着什么。

    被一颗赤忱的心毫无保留地关心后的无措,被对方张开双手用力拥抱后的怔忪,哪怕他们分开,陷入迟钝的意识还对身上残留的温暖念念不忘。

    肌肤接触过的地方有些热烫的酥麻。

    屋内尚未点灯,廊道烛火幽明。光影交错之界,他置身于半边明亮半边昏昧的位置,昏黄的浅光勾勒出神色难辨的俊美脸庞,眼眸中越发勾魂摄魄的清冽波光漂亮得令人心悸。

    夜越深,每人的眼底都渐渐堆砌了倦色,奈何黑白熊并未留给大家太长的调查时间。

    可能才过了区区一个小时,或是两个小时,总之就还是夜色幽秘的时分,召集学级裁判的广播就响彻了整座岛屿。

    在集合之前苗木和狛枝与日向汇合,苗木没有隐藏他调查得出的所有线索,在路上事无巨细地全部都告知了同伴。

    他其实从知晓自己在这世界里的权限模式时心里就隐隐有个不太妙的猜想,无奈这件事实在没办法与他人分享,只好将猜测放在心上,暂且静观其变。

    至于日向听到中途,多次忍不住用有些奇怪的打量眼神审视他和狛枝……苗木秉持着身正不怕影子斜的乐观心态,非常大心脏地淡定忽视了过去。

    月过梢头,那么纯净那么明澈的月光倾泄下来,无论是少年越发沉静的眉眼,还是那过于白皙细腻的侧颜,都像是蒙上了一层柔和温润的清光,眼中所见的一切都变得透明圣洁起来。

    他肩上披着一件沾着血迹的西装外套,有风吹来,白色的单薄衣领和黑色的厚重衣摆就一同被扯动,猎猎作响间,发丝被吹得凌乱,隐约可见那双眼依旧还是清澈见底的模样。

    从初见时就抱有的想法,在日向创不经意一眼掠过苗木的一刻,再度浮上心头。

    这是个很难让人怀有戒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