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停住了,因为他撞进了一双很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映着雪和自己的影子,暖和和的。

    一片雪落到了他的嘴角,转眼化成了水珠,他舔了一下唇,有些窘迫的又把头低下了,继续说:“还是自己租房子啊?”

    黎颂走在他身边,隔了两秒才说:“我和你住啊,前几天没找着你,我在街对过的宾馆住,冷死了。”

    温语寄:“……”

    附近的宾馆,一般都没什么人住,又脏又冷,前两天听说那条街上的供暖通道冻坏了,他怕是顶着严寒住了这么好几天。

    温语寄有点儿可怜他。

    又觉得有点儿好笑。

    他在网上和黎颂已经很熟了,刚刚冷不丁见了人,有点儿不适应,但是现在,黎颂用他熟悉的语气说话的时候,他觉得陌生感正在慢慢退下去。

    很神奇,他这是第一回 有个朋友,感觉还不错。

    他陪着黎颂去退了房,在柜台后边躲懒的小太妹有点儿不舍的看着黎颂,俩人临出门之前还跑过来加他的微信,黎颂没加。

    出来的时候雪已经落了很厚,黎颂的行李箱的轮子陷进去,不一会儿就拖了好些雪,举步维艰,他只能拎着走。

    路过超市的时候,温语寄停步,问黎颂:“晚上想吃什么?”

    黎颂面如菜色,他有些拒绝的说:“你之前说你们这里东西好吃,但是我完全没觉得,我一共就订了三次饭,油重盐重就算了,还每次都吃出头发……这是你们这儿的特色?”

    温语寄被他逗笑了,说:“我给你做,想吃什么?”

    黎颂看他,眼睛里带着笑意,说:“想吃辣的,天太冷了。”

    温语寄上台阶,说:“我买点东西给你接风,你把洗漱用品买齐了。”

    黎颂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推门转头看自己的时候,才迈步上去。

    黎颂靠在货架上看那边往推车里放东西的男孩儿,他似乎对挑这些东西很有心得,目的性非常明确,年纪不大的男孩儿,身上有一种很奇异的,能让人安下心的气质,他在这儿等着他带他回家,心里不自觉的多了几分安稳和期待。

    在此之前,他没想到安语……不,温语寄会长得这么好看。

    刚刚在班里,他撩起他头发看他那会儿,心脏都跳慢了半拍,一张干干净净的脸,清瘦,大约是太瘦了,漏出了精致的尖下巴,有一双樱花眼,大约是刚睡醒,雾蒙蒙的,秀气的鼻子和微微撅着的红润的嘴巴,像极了漫画里走出来的男孩儿。

    可他把自己遮起来了,大眼镜,长的盖了半边脸的头发,他来这儿这么久,硬是没注意到他。

    第4章

    他通过他爸的关系给自己办了转学手续,手续正在走,他就先过来了。

    周一那天他坐出租来到这个小城的时候,有一种穿越的感觉。

    一路向北,温度越来越低,建筑越来越稀疏,路上都是一片白茫茫,他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雪,很新奇,他想起来自己买的那桶雪,想起来温语寄最初和他说的那句话,他说如果他来北方,就送他一冬天的雪。

    但是当他到了那个地址的时候,他站在那个店面很小很小的超市里,给温语寄打电话,然后是一个大叔接的。

    他瞬间以为自己被耍了。

    但是出去看的时候,周围的环境确实是他给自己发的照片的样子。

    他们两个之前闲聊的时候,自己记住了温语寄的学校和班级,但是他整整找了一周,都没找着这个人,温语寄还跟他玩儿失联。

    再找下去他就直接打包回上海了,他在冷冰冰的宾馆里啃着面包这么想着,然后温语寄居然回消息了。

    他当时,真的特想咬他。

    俩人之间座位只隔了两个人,他找了他一个星期。

    温语寄推着车走过来,黎颂直起身,他看着面前的男孩儿,想着:还好,他找着了。

    那个隔着网线都能让他感觉安心的人。

    黎颂看着熟悉的路,有些怀疑的问他:“你真住这边儿?”

    这分明是他来过好几回的小超市那条路。

    修着水泥路,一片都是平房。

    温语寄弯唇:“我平时上课,快递都是葛叔帮着收。”

    黎颂冲自己冰凉的手上吹了口热气,说:“我还问他认不认识安语。”

    温语寄直笑。

    黎颂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就听他问:“冷吗?”

    温语寄在路灯下歪着头看他,雪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没化。

    他觉得他真的像是某个种族的精灵。

    黎颂弯了弯唇,说:“冷。”

    温语寄抬手捏了捏他的衣服,说:“你这衣服在南方算厚的,在这儿过不了冬,明天去买一件儿吧。”

    黎颂:“不用,来之前在网上买了,邮到……葛叔家了,明天就到了。”

    温语寄又忍不住笑,说:“你也没提前打招呼,我也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就敢这么过来。”

    黎颂:“……”

    他是那天临时打算的,他过的很累,不想待在上海了,第一想法就是温语寄这儿。

    路上没什么人,路灯照在雪地上与夜色明暗交错,周围很静,脚踩在地上松松软软,咯吱咯吱的响。

    黎颂说:“我果然还是喜欢雪。”

    温语寄:“那就多看看。”

    前边不远处就是葛叔家的小超市,他家门口有一颗很大的杨树,有年头了,树干粗壮,是个歪脖子,歪脖子树下的超市门口上挂了盏灯,灯上罩着斗笠似的灯罩,落了厚厚一层雪,橘色暖灯像是黑夜里的指向标,温语寄问他:“喝酒吗?”

    他想问的是,他要不要借酒消一下愁,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的一个小默契。

    黎颂舔了舔唇,说:“想喝。”

    温语寄:“那就去买点吧,葛叔家有自己酿的高粱酒。”

    黎颂跟着温语寄进了店,温语寄也没打招呼,直接去称酒。

    葛叔从后边儿转出来,瞧见了黎颂,忙说:“小伙子,我这两天才想起来,你问的安语,不就是小语的微信名儿嘛!”

    黎颂:“……”

    您想起的还真及时。

    温语寄拿了酒过来,顺手又拿了一打啤酒,笑着说了句:“葛叔,等你想起来,他都冻死了。”

    黎颂:“……”

    黎颂接过他手里的酒,淡淡的说:“你要是早点告诉我名字,我也不至于冻了这么多天。”

    葛叔有点儿摸不清俩人什么关系,直拿眼睛瞧黎颂,模样十分戒备。

    临走的时候拉住温语寄,避开黎颂小声说话,也不知道温语寄和他说了什么,他放松了些 ,又给他们拿了不少零食。

    出了门,黎颂问:“把我当坏人了?”

    温语寄弯着唇说:“我自己在家,他们怕我有什么危险。”

    黎颂:“……”

    合着我长得不像好人呗?

    他跟着温语寄往这条胡同里走了大约十多米,停在了第二户的大门口,他看着温语寄拿钥匙开了黑色铁艺大门,有点儿怀疑人生。

    也就是说,他找了这么长时间的地方,目的地就在十几米外。

    他提着箱子进了门,入目的是一个大约二百平米见方的小院儿。

    院子的东边有一个很大的木制的葡萄架,上边一个枝条编织的漂亮葡萄棚,上边还缠着葡萄藤,葡萄架南边有一圈矮墙围成的田圃,占地有半个院子大小,西边的窗前有一颗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被雪盖着,小院里边铺的是平整的水泥地,整个空间都打理的井井头条,给人一种很安逸的感觉。

    现在院子里很暗,雪静静的落下,柳絮般轻盈,让人不自觉地放松。

    他下意识的放缓了呼吸,跟着温语寄走到了门口。

    围墙很高,两侧的住户只有零星灯光越过来,东边那家也有一颗不知什么的树,枝条从墙上探了过来。

    温语寄开了廊灯,站在门口叫他:“进来啊,傻站着干什么?”

    黎颂回过神,提着箱子进了门,暖空气瞬间包裹了全身。

    这会儿他才觉得,自己已经被冻麻木了。

    他在门口换了鞋,跟着温语寄进了门,屋子里更暖。

    这里真的比南方要暖很多,他有空调病,冬天再冷也不会开空调,刚来的时候住宾馆也没有供暖,只有进了班里才觉得暖,这里比班里还要暖。

    室内是意料中的干净,白墙和原木色的门显得宽敞的室内亮亮堂堂,客厅的地面是玉色地板,家具虽然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但是保存的很好,有大大的沙发和电视,右手边有个门,没开。

    温语寄把东西拎进了厨房,给他倒了杯温水:“这里是我外公外婆的家。”

    他指了指刚刚进来时黎颂看到的那个门,说:“那里边是卧室,老人家睡不惯床,炕一直留着,一会儿烧热了你再上去。”

    说完又指了指里边的一个门,说:“里边是我外公的书房,你可以进去转转。”

    顿了顿,他说:“他们……走以后,这些都是我的了,你可以随便看,浴室在书房边上,一会儿洗个澡解解乏……还是我把炕烧热了你再洗吧,这会儿洗容易感冒。”

    黎颂视线扫了一周,挑唇问:“房租怎么算?”

    温语寄笑了声,说:“不用。”

    黎颂:“那怎么行……”

    温语寄温和的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我不缺钱,你那么好看,当个花瓶在家里摆着也挺好。”

    黎颂:“……”

    黎颂捧着水暖手,跟着他进了厨房,靠在门边儿说:“我千里迢迢来,可不是想吃软饭来的。”

    温语寄利落的拆着包装袋,笑着说:“我乐意让你吃软饭还不行嘛,去收拾收拾行李,卧室里有柜子,随便用。。”

    黎颂弯了弯唇,决定暂时先不讨论这个话题,他瞅着温语寄遮着眼睛的头发,抱着胳膊问:“你怎么不剪头发啊?”

    温语寄:“我懒得剪。”

    黎颂:“哈?”

    温语寄转头,有点儿调皮的问他:“你不觉得我这样有种神秘的忧郁感吗?”

    黎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