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葛宇毅突然听到葛啸天提起天劫降临,因为念云的事,他虽然已经很多年从来不过问葛啸天的事情,也从来不到龙啸宫问安,但父子终究连心,尤其他们两人都是葛家不世出的人物,除了那份父子之情,更有一种英雄相惜的复杂感情在里面。心神无法克制地微微一颤,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葛啸天话语中的落寞,与英雄末路的苍凉。

    “莫非最后一道天劫真有那么厉害,连父亲也没有半点信心?”葛宇毅心情很是沉重地问道。

    陈功此时已经深深被葛啸天的风范所折服,心中对他倍生好感。况且陈功对葛家还另外抱有重大期望,葛啸天如果能够安然渡劫,葛家不仅能够稳如泰山,更是可以超越异宝宗,成为扬州第一大势力,甚至还能够与拜日教这般超级势力看齐。如果不能安然渡过,恐怕葛家必然成为扬州四大世家之中的垫脚石,再看葛家内部的情况,葛啸天一去,恐怕会生出什么乱子。

    所以陈功闻言,也是双目关切地凝视着葛啸天,对天劫他还真是知之甚少,只知道这是修真者最难迈过的一道坎。

    葛啸天淡然一笑,但那笑意之中却难掩内心的无奈,悠然起身,转身负手望着那连绵起伏的青龙山脉,道:“葛家自从屹立于扬州到如今,渡过三次天劫,得以踏入大乘期的,算起来到如今也不过只有先祖一位。为父虽然自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输于你爷爷,但是要说渡过这第三次天劫,却也是大部分都要看老天的意思。”

    葛啸天此话一出,整个场面都静寂下来,气氛变得很是沉重。

    “孩儿不孝!”葛宇毅突然起身朝着葛啸天跪了下去,双目之中隐有泪光闪动。

    葛啸天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起身,双目露出慈父的柔光看着葛宇毅,心里也是百感交集。

    眼前这个儿子寄托了他多少的希望,到头来伤他的心也是最深。但是葛家现在光鲜过人,风光不可一世,却不过是表面现象,一旦他葛啸天渡劫失败,趁机狠狠落井下石,想把他葛家踩在脚下的大有人在。

    毕竟“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葛家发展到现在的程度,明里暗里不知道树立了多少强敌,他一旦去了,葛家这艘巨船一不小心就要船毁人亡。

    更让葛啸天不放心的是,他那位堂弟葛啸元,平时看起来满脸微笑,其实却是笑里藏刀。有他葛啸天在,葛啸元自然不敢生异心,但是若他一去,以葛宇刚的实力却根本压不住葛啸元,说不定多年后,这家主之位都要沦落到旁支手中。

    到头来,葛啸天发现仍然得借重这位自己最器重,也是伤自己最深的第三个儿子。

    “哼,你自然是不孝!如果不是你的缘故,为父何至于现在都难以安心,生怕辜负了先祖们托付,毁了葛家基业。”葛啸天柔和的目光猛然变得凌厉起来,威严地道。

    葛宇毅闻言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并没有出言反驳。

    过了一会儿,葛啸天这么多年心中压抑的不满似乎终于发泄了出来,目光再次转柔,叹了一声道:“你的事情为父都知道,说起来为父也算是有愧念云那丫头,她是个好女孩。”

    第602章 天瑶石

    听到葛啸天的这句话,葛宇毅身心俱颤,目中隐隐有闪烁的泪光,最后终于化为泪水滚滚落下。

    这泪水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终于认可了他与念云那段人妖恋情,更因为他听出了父亲果真对那天劫信心小到了极点,否则以他倔强的性格就算明明知道念云为了他而丢掉了性命,也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爱人终于迎来了重塑元神的机会,但他敬重的父亲却要远离,怎么能够不叫葛宇毅心中百感交集,铁铮铮的汉子都要掉下眼泪。

    此时葛云恒已经听出了点端倪,终于知道了念云宫的意思,若不是这等场合根本轮不到他插话,早已经出声询问了,此时他却只能咬着牙,苦苦压抑着内心的冲动。

    陈功暗暗叹了口气,手轻轻拍了拍葛云恒的肩膀,给了一个示意他安心的眼神,这才让葛云恒的心情稍微安定了一些。

    奇怪,葛老爷子为什么当着我这个外人的面谈这些,陈功心中暗暗有些疑惑。

    “这么多年来,你心中肯定暗恨为父吧!”葛啸天伤感地问道。

    “孩儿从来不敢恨父亲,只是恨自己!”葛宇毅扬起头,坚定地说道。

    葛宇毅确实从来没有恨过他的父亲,也正如他所言,他心里恨的一直是他自己,恨自己明明知道不该喜欢上妖女,却还是喜欢上了,明明知道天劫难渡,却仍然意气用事,狂妄大胆。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把自己困在念云宫,不管外界的事,不仅仅是为了重塑念云的元神,还是为了惩罚自己。

    葛啸天的神情微微变了一下,不过立刻就恢复了正常,柔声道:“起来吧!”

    葛宇毅用衣袖轻轻拂面,把泪水擦去。

    “息壤沙你已经炼齐了吧?”葛啸天突然问道。

    “是的。”葛宇毅回道。

    怪不得他此趟离家会二十年之久,若不是老夫发急讯让他回归恐怕还不肯回来,原来那息壤沙果然炼齐了。葛啸天暗暗吃惊,目光却颇有深意地看了陈功一眼,微笑道:“看来此事必是陈功的功劳了。”

    陈功不置可否地微笑以对,葛宇毅则点头道:“正是陈兄的神奇手段方才让我只用了五年的时间就把那息壤沙给炼齐了。”

    葛啸天虽然从种种迹象猜出些事必与突然冒出来的陈功有关,但闻言心中还是大大震惊不已,忍不住开口问道:“竟有此等神奇手段,老夫倒是很好奇啊。”

    葛宇毅看了陈功一眼,不知道这方法好不好泄密,陈功却已经笑着谦虚说道:“其实也没有什么神奇的,只是一些小技巧罢了。”

    接着陈功便把植物富集重金属的方法略略提了一遍,听得葛啸天这等大人物都忍不住拍手叫绝。

    “陈功果然是奇人,竟能够想到这等办法。息壤沙一炼成倒也了了老夫一桩心事,否则宇毅一心扑在那上面,老夫却又如何能将家族的事情托付给他,又如何能够安心去渡那天劫。”葛啸天面带感激地对陈功说道。

    陈功闻言心里大喜,葛家若是由葛宇毅掌管,华夏宗将迎来最强大最稳定的盟友。心中也隐隐有些明白过来,为什么葛老爷子当着自己的面与葛宇毅谈论家事。

    葛宇毅心中一震,急忙道:“葛家一向都由大哥管理,他也管理得很好,还请父亲三思。”

    葛啸天闻言却是面露不满地把手一摆,道:“你大哥压得住你堂二叔吗?他能威慑住其他势力吗?哼,胜就是胜,败就是败,他明明败给了陈功,却连那点认输的气魄都没有!”

    说到这里,葛啸天颇有深意地扫了陈功一眼。

    陈功心里一震,终于完全明白了葛啸天为什么不避讳他而大谈葛家的事情,因为他陈功也是一颗重要的棋子,一棵能够协助葛宇毅威慑葛家子弟的棋子。

    这葛啸天好生厉害,怪不得迟迟不肯出手阻止那场对决,恐怕那时他就安了这份心思。

    葛宇毅闻言沉默不语,他知道葛啸天说的句句在理,他坐镇葛家,就算是葛啸元有野心,却也绝难左右他的决定,但若是他的大哥,却肯定是压不住这位堂二叔的,指不定以后就会成为一个傀儡。

    况且葛云恒的师父,他的生死之交陈功这般凶狠厉害,他们两人若是联手,整个葛家谁能抗衡?

    一山不容二虎,一家同样不容二主。如果家主镇不住下面的人,葛家这等巨大得如同一头臃肿不堪的庞大怪物又如何能够指挥得如臂使指,恐怕不是四分五裂,就是乱成一锅粥。

    “再过一段时间便召开家族会议,会已经传讯让宇勇近期赶回家一趟,到时便宣布此事。”葛啸天不等葛宇毅再开口,便决然道。

    葛啸天口中的宇勇便是他的四子,自幼便拜在了源界昆仑派门下。

    葛宇毅见状知道此事已成定局,躬身道:“全凭父亲做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