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在你找到指向另一个嫌疑人的切实证据之前,我不能撤销对科斯塔斯的指控。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辩护律师一开始就会提出她是凶手的可能性,从而触发合理怀疑。大家都爱妖魔化性工作者,都不爱动用批判性思维和推理能力。所以,除非你有确凿的证据证明科斯塔斯是清白的,凶手另有其人,而且是幼稚园小孩都能看明白的那种;否则你等于是要我去指望陪审团成员都有脑子的成年人,而不是十二个瞎选的脑残。我可不会冒那个险。”

    听完她的长篇大论,利维坐在那里睁大了眼睛,嘴巴半张开。玛汀在桌子对面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行吧。”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事实上,他并没有不认同她的逻辑。“我会把你要的证据找到的。”

    “很好。”说完她便挂了电话。

    他把听筒放了回去,盯着看了会儿,又摇了摇头。

    玛汀笑了一声。“是吧,她跟你的社交技巧有得一比。”

    利维朝她丢了支笔过去,被她半空截住了。“深入调查之前,有个重要的问题我们必须要解答。”

    她点了点头,说道:“谁才是首要目标——汉斯莱还是科斯塔斯?”

    “是这样。要么罪犯的目的是杀害汉斯莱,而科斯塔斯刚好成了替罪羊;要么就是有人想给科斯塔斯安上谋杀罪名,然后顺带杀了汉斯莱。”

    “我觉得,要不是从她家水槽下发现了罗乐眠,第一种解释的可能性要大得多。”

    “那我们就来听听她对此是个什么说法。”利维说。

    科斯塔斯已经被保释了;玛汀直接打电话确认了她在家后,便和利维驱车前往亨德森。一待玛汀解释称他们来是想帮她洗清罪名,科斯塔斯便高高兴兴地接待了他们。她请他们去里面的厨房坐着,又把桌面清出一块——那桌子摆得满满当当,有一台笔电、好些课本和一大堆打了高亮的笔记。

    “乱糟糟的,见笑了。”她边说边把这些东西推到一旁去。“我在攻读我的学士学位。”

    她倒了三杯咖啡,三人在桌边坐好。利维能听到梅森在客厅里和科斯塔斯的朋友朱莉玩。

    “你们真觉得我是无辜的?”她问。

    “是的,”利维说,“不过地检署并不买账。汉斯莱被杀害前,你就在犯罪现场,而且还从你的住处搜出了导致他死亡的那种药。”

    “我根本不知道家里有那东西!我自己从没用过罗乐眠,也从来没让别人吃过。光想想放在水槽底下多容易被梅森找到就……”她打了个颤。

    “那么,关于这些罗乐眠可能是谁的,你有什么想法吗?”玛汀边说边准备记笔记。

    “我一直在想这个。”科斯塔斯用指尖叩了叩马克杯。“梅森的父亲——特拉维斯——跟我直到几个月前都是分分合合的关系,好些年了。他从没正式和我们一起住过,但他会在没地方住的时候来借住一段时间。”

    “特拉维斯姓什么呢?”

    “梅罗。他就是那种典型的魅力型渣男,金玉其表,败絮其中。我一次又一次被他那套伪装迷惑,每次他都说会改,我都信了。”她盯着咖啡看,自嫌情绪在脸上一览无余。“我可真傻。”

    为将话题引回正轨,利维开口道:“你说‘一直到几个月前’。你和他彻底分手了?”

    她点了点头。“他凶了梅森,还拼命摇晃他。之前他都不是会动手的人,对我们娘儿俩是没有,但男人只要越线一次,就会再越第二次。我跟他说不要再来了。那之后他就没再来过——甚至从没想来看看他儿子。”她扫了客厅一眼,喃喃道:“我猜他一开始就没有很想当父亲。”

    “有什么特别的原因让你怀疑到他吗?”

    她又朝着敞开的门向外看了眼,梅森的尖笑声传了过来。“他是个毒贩,”她压低了声音,“小药头,不搞大单子,但他能拿到罗乐眠,再说他就是那种会把药藏在女朋友家里的混球。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把罗乐眠忘在了那里,要么就是他还没机会回来拿走,但一定是他的。”

    “那朱莉呢?”玛汀说。“她可以自由出入你家每间屋子,不是吗?”

    “朱莉?!”科斯塔斯猛地挑眉。“不可能。我是说,我明白你说的意思,但她拿罗乐眠干嘛呢?她既不嗑药,也——呃,她也为‘罪恶秘密’工作。要是她伤害了客户,也会像我一样要承担损失。甚至损失更多,毕竟她那个人渣男友无时无刻不在吸她的血。”

    玛汀的眼神锐利了起来。“男友?”

    “凯尔·吉尔莫。他和特拉维斯是一类人——事实上,他们是朋友。也不是说他这人很危险,就……是个瘾君子,懂我意思吗?鬼鬼祟祟的,又很会使心机。我劝朱莉把他甩了劝了无数次,但人要是没那个心理准备,你可没法让他们看清真相。”

    是时候讲清他们的主要来意了。利维开口道:“科斯塔斯女士,你的生活中有谁想要对你不利吗?“

    “对我不利?我不知道你……”她渐渐收了声,视线在他俩之间游走,等串起了逻辑,她的眼中露出了了然之色。“你觉得有人杀了汉斯莱医生并把罗乐眠藏在这里,就为了构陷我谋杀?”

    “这是我们在考虑的可能性之一。”他知道这听起来挺牵强,但最起码得排除掉这种可能。”

    科斯塔斯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不可能,完全不可能。特拉维斯是唯一一个跟我有过节的人,但即使是他也不可能做到那种程度。再说了,我还真没觉得他那脑子能把这事玩得转。”

    他们就这种可能性又问了几分钟。一般人被问及是否有对头时,大都会马上否认,但在细想之后便会改口。然而科斯塔斯坚定己见,认为自己认识的人里不存在既恨她恨到想构陷她谋杀,同时还有那个智商做到的。

    利维和玛汀向她表示,要是想起任何可能有用的信息,就给他们打电话,而后他俩启程回分局。

    “我觉得她是对的,”玛汀说着,转弯驶入湖甸林荫道,“是她那个不干人事儿的前男友把那些罗乐眠留在她家里,然后她就中了‘最背时机奖’。”

    利维表示赞同。无论怎样,汉斯莱是首要目标的可能性始终更高。“我们必须证实了这一点,省得拉什得揪着她不放。搞法律的并不喜欢巧合。”

    “我也不喜欢。这还是很可疑啊。但我们会去把梅罗带过来问话,听他给自己怎么解释。”

    第10章 下

    他们到达分局后,一名警员上前来告诉他们克拉丽莎·诺丝里奇医生正在二号询问室等着,她想与他俩中的一位谈谈。利维谢过他,转身面向玛汀。

    “你去吧,”她说,“我要做一些特拉维斯·梅罗的背景调查。还有朱莉和她男朋友的,做事做到底嘛。”

    利维点了点头,没再和她一起去大办公室,而是折进一旁的走廊。询问室里等候着他的女性看起来比他所知的年龄要小十岁——小麦色的皮肤,身材匀称,妆容无懈可击。利维一走进来,她便站起来报以礼貌的微笑。

    她的举止带给利维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感,他停在门口,有些吃惊。他十分确定从未见过她;如此魅力十足又富有自信的女性,他一定过目难忘。

    “诺丝里奇医生,幸会。”他甩开那古怪的感觉,和她握了握手。“我是艾布拉姆斯警探,我们昨天通过电话。”

    “该说幸会的是我,警官。我很抱歉不能早点来,昨天那台手术没法改时间。”

    示意她坐下后,两人闲谈了几分钟,利维对她致以慰唁,又向她讲明了她可以在什么时间、以何种方式去验尸所领走丈夫的遗体。利维知道自己不宜评判别人表达悲痛的形式;每个人哀悼的方式都不同,而诺丝里奇已经有好几天时间来接受丈夫过世的事实了。但他忍不住要拿她与卡普尔医生和华纳医生的表现做对比,由此注意到汉斯莱的同事都比他的妻子看起来更痛心。

    “我听说你们已经拘捕了一名嫌疑人?”她最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