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医护人员将载着罗兹的担架床推出房间,利维低声与他们说话,多米尼克在一旁看着。没有警笛,没有警灯;利维自己叫了救护车,来现场时也没带巡逻警员。住在这家汽车旅馆的大部分人,永远不会知道这晚上有什么大事发生过。

    大部分时候,利维在人前都穿着剪裁得体的西服,但现在这么晚,他就穿得休闲多了——牛仔裤,多米尼克就只见他穿过一两次。平时都插在肩带枪套里的枪,这次也被他插在胯套里。

    多米尼克对牛仔布紧裹着利维圆润的臀部和结实的大腿的景象看入了迷,直到救护车开走,利维又走到他和奥布里这边来时,才打断了他的遐想。

    “罗兹多半会没事的,”利维说,“等你们一走我就叫巡逻警来的。官方收到说辞会是,我接到了匿名线索,觉得有假,就先亲自来现场看看,然后才请求的支援。我在受害人身旁找到了一张相机存储卡,但没法得知是谁留下的。”

    “谢谢。”多米尼克说着,捏了捏他的肩膀。奥布里也表达了谢意。

    “举手之劳。我能看看犯案女子的照片吗?”

    多米尼克将相机递给他。几秒种后,利维张大了嘴巴。

    “你们这是逗我吧。”他惊得声音都变虚了。

    “咋了?”多米尼克问。

    利维抬起头,一脸目瞪口呆的表情。“我认识她。”

    [1]?原文为西班牙语“ijo”。

    第17章

    “警察,开门!”利维砸着三楼b室的门,大喊道。

    玛汀站在他身边。她刚从床上被叫起来,还昏沉沉的,但仍做好了行动的准备。利维听到房间里一阵窸窸窣窣加哐当哐当响动,接着便没声了。

    他又使劲捶了捶门,说:“立刻把门打开,不然我破门进来了。”

    走廊对面,三楼c室的门“嘎吱”一声打开,一名老年男子借着门缝偷偷盯着他们看,眼神显得很生气。玛汀嘘了一声,他又缩了回去。

    b室里响起了脚步声,但再没什么动静了。利维正准备后退再踢门,这门倒开出了一道小缝来。

    “朱莉·艾默生,”他说,“我们有你的逮捕令和住宅搜查令。”

    “原因呢?”她脸色惨白,下唇颤抖,但仍问道。

    “我掌握了你今晚下药并抢劫了一位名叫杰弗里·罗兹的男子的证据,并且猜测黛安娜·科斯塔斯家里的罗乐眠也是你的。”

    她回头看了眼,肌肉紧绷,像是要逃走。

    利维扶着插在胯侧的枪,说:“请不要这样做。”

    有几秒钟,气氛紧张极了,利维心想她会不会真打算逼他持枪强行闯进公寓。不过她还是啜泣着将门完全打开了,没让事态发展到那般不可收拾。

    玛汀先走了进去,示意朱莉转过身来把手背在身后,又对利维说:“我带她下楼去车里,你先在这儿搜查。”

    他点点头。玛汀铐起朱莉,一边护送她走出公寓一边对她宣读权利,留着门没关。

    利维环顾这狭小又脏乱的空间,皱起了鼻子。他不禁将这里与科斯塔斯位于亨德森的精致小房作比较。这两个女人为同一家高级援交中介公司工作,朱莉的收入肯定是差不多的。为什么她会蜗居在这种脏乱差的地方,还要自寻嫖客去廉价小旅馆设仙人跳?

    他检查了不多的几个房间,要确认屋里只有朱莉一个人,然后又回到了客厅兼饭厅的主起居区域。衣服被胡乱丢在不成套的家具上;空啤酒罐和用过的纸碟子被乱糟糟地落在茶几上,甚至地上。他不得不一边绕过成堆的垃圾一边开始搜查。

    饭厅的餐桌上,一打装了大麻、可卡因和摇头丸的塑封袋十分显眼,这倒是省了他很多时间和精力。利维翻翻白眼,给这些玩意儿打上了标签,然后又照着脑子里那张“罪犯喜爱的藏匿点”列表,接着检查。

    他一路搜查来到小小的船舱风格狭道式厨房里,这里位于饭厅的角落,用一堵墙与客厅空间隔开。利维翻找了碗柜与抽屉,但一无所获,直到他打开冰箱才中了头彩——埋在一包包披萨卷和鱼排下的是一个特大号冷冻袋,里面装满了钱包。

    他拉开袋子拉链,随便拣了几个翻开看。里面的现金已经没了,不过驾驶证、卡片,甚至照片都还是完好无损的。

    一个单纯的小偷会拿走现金,可能还会拿几张信用卡,然后把别的都扔得离家远远的。既然朱莉顶着风险留下这些东西,那她可能也在搞身份盗用的事。

    另一头的房间里传来嘎吱的声响,利维僵住了。他抬头看去,只来得及看见一名体型巨大、魁梧的男子拐进入了厨房。

    “操你妈!”男人啐了一口,向他猛扑了过来。

    利维放下冷冻包,拽开冰箱门当作护盾。男人一头撞上弹开,利维立马摔上门,动用腰胯全部力量防卫性地前踢,狠狠踹上对方胸膛。虽然那男人没被踹到在地,但还是咳嗽着,踉踉跄跄地退到厨房外。

    利维必须得从这没有退路的绝境里摆脱出来。他朝旁边猛冲过去,抓起最近的餐椅掷出,挡住男人的去路,然后掏出枪来。

    “警察!”他说。“我有这里的搜查令。你不停下来,我就开枪了。”

    “真的假的,条子?”男人踹开挡路的椅子,不过也没再走近了。

    利维站立不动,双手持枪瞄准对方身体躯干。他眨了眨眼,便不再置身于这肮脏的公寓,而是在热带花园酒店的大堂。他就要射杀戴尔·史莱特了,他处于风暴般的混乱中,怒意与恐惧喷薄而出。

    他又眨了眨眼,现在是在急救室那挤满人的床位里,他眼看着历史重演:基思·查普曼病得很重,惊恐极了,此刻的他劫持了一个新人警察当作人质,然后把枪口对准了自己。

    利维晃了晃头,想驱散这些画面。要是那男人带着明显的攻击意图冲过来,利维按培训是应当开枪的。

    但他要是开了,这人可能会死,然后呢?又一笔令利维良心受责的命债?又是无穷无尽的噩梦、记忆回闪和窒闷的愧疚?

    或者更糟——要是那些都没有发生呢?要是第二次杀人变得更容易呢?

    估计是察觉到利维的犹豫不决,男人从餐桌上一把抓起几个塑封袋向他脸上扔去。药丸和大麻如雨砸下,利维缩了缩,有一刻,他甚至万幸这里面没有可卡因,然后很快,男人就向着他全速冲刺而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利维的肌肉记忆做出了反应。他高抬腿向前一踢,后跟狠狠踹上男人下巴底下,断然阻止了对方的攻势。男人发出痛苦的惨叫,瘫倒在地。

    利维把枪换到右手,摸向手铐——但对手并不像他预想的那样无法动弹,当他看到刀片的金属光泽时,已经太晚了。

    刀子猛地刺出,在利维手背上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他痛叫着反射性扔掉了枪,但没时间去捡了。即便那男人已经站起身来,手从下方低低袭来,刀朝利维的腹部刺去。

    利维弓起背收紧腹部,左前臂猛地向下挡住攻击,刀被挡在离他的衬衫仅仅几寸之外。男人还没来得及退后再次攻击,利维伸手绕上其手臂并圈紧,锁在那人自个儿的胸前。男人持刀的手被锁在外,利维抓住他的肩膀用膝盖撞他的鼠蹊部。